文字叛國、家醜外揚?中國鄉民與方方《武漢日記》之戰

by:山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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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貼近武漢樣貌的一份著作,卻在敲定出版後成為中國鄉民出征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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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一名女性走在夜晚的武漢大街上。幾周前,在中國網路上掀起一陣波濤的《武漢日記》正式在亞馬遜上開賣,讓人們更加好奇究竟這本書寫出了什麼樣的秘密,何以引來網路上排山倒海的批評?

路透社/達志影像

方方版《武漢日記》

前陣子,中國作家方方的新作《武漢日記》(Wuhan Diary: Dispatches from a Quarantined City)在美國亞馬遜網站上架販售,讀者只要以 20.99美元(折台幣約 634元)的價格,就能買到這本在中國網路上引起混戰的第一手封城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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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方方英文版《武漢日記》的封面。

動筆後不久得到海外出版機會

方方,本名汪芳,是中國文壇稱得上有名氣的作家,曾是湖北省作家協會的會長,種種聲望讓她的《武漢日記》動筆後不久,就成為越來越多人了解武漢內部的重要管道。

二月多的時候,方方長期合作的美國譯者白睿文(Michael Berry)前來洽詢能否翻譯日記,但當時被方方回絕,又過了一陣子,方方回心轉意,將日記交由白睿文翻譯,由總部位於紐約,全球首屈一指的出版集團哈波柯林斯(HarperCollins)出版。

出版時,哈波柯林斯稱讚這本日記「為中國數百萬處在恐懼、沮喪和憤怒的人民發聲,卻也為他們帶來希望」、「但這本日記更指出了防疫過程中凸顯出的不公平、濫權等妨礙防疫腳步的現象,讓方方本人也捲入了線上爭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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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方方的筆下,許多不太會出現在媒體上的小人物紛紛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圖為一名經過武漢華南海鮮市場的女性,身後是一排早已拉下鐵門的攤販。

歐新社/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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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武漢當地一名清潔工,騎著摩托車經過大街上。

路透社/達志影像

上不了新聞,但是進得了日記的小人物

翻開這本日記,裡面充滿著各式各樣平常不會出現在新聞中的小角色,有被方方形容為受害者之一的華南海鮮市場的商家,有環境衛生人員、有回不了家的外地人、也有無法在人滿為患的醫院裡找到協助,只能在大街上四處尋求協助的病人。她在日記裡寫道:

人性中的大善和大惡便全部張揚出來。你會從中看到你完全意想不到的東西。《武漢日記》作者 方方

離世死者留下的滿地手機

她也寫到武漢一些令人震驚的場景,例如:一座醫院裡遺落一地手機,手機的主人早已不在人間。

不少她的讀者在微博上留言,或是送花等物品給她,BBC引述一名微博上方方支持者的留言:「大眾已經對大部分的官媒失去信心,這個國家需要更多像您一樣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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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武漢一間醫院裡,一名醫護人員疲憊的在病房外稍事休息。在網路上,反對方方的人批評她的作品不全面、形同家醜外揚等,而方方本人也數度出面回應這些反對的聲浪。

路透社/達志影像

「武漢日記形同遞刀子、送子彈給外國人」

很快地,《武漢日記》吸引的讀者越來越多,批評聲音也開始浮現,微博上有人批評這份日記形同「遞刀子、送子彈給外國人」,有網友將方方日記與愛國心綁在一起,指控「這女人(方方)不過在自己的小小部落格裡寫文章,根本不知道中國整體疫情,即使她本人不承認自己是個不愛國的人,聲稱我們是極左,事實上她不過只是個笨蛋老女人而已。」

部分批評者痛罵方方讓「家醜外揚」,聲稱「方方受海外出版社邀稿,紀錄武漢封城情形」;也有人質疑方方文字的真實性,主張她的文字偏狹、資料未經證實,缺乏客觀性。

《環球時報》總編參戰 :「絕不是什麼好味道」

站在批評方方浪潮最前線的,還有《環球時報》總編胡錫進。他在一篇名為「方方日記在美國出版,公眾對她的態度會變得更快」文章裡,形容「方方日記被美國的出版商加緊出版,散發出來的絕不是什麼好味道」、「中國人民,包括那些曾經支持了方方的人,將用我們多那麼一分的利益損失來為方方在西方的成名買單。」

方方的回應

面對排山倒海而來的批評,方方並沒有沉默以對,有些她拿出證據仔細說明,有些她則重砲還擊(編註)。

針對受海外出版社邀稿部分,她出示對話紀錄,證實武漢日記是源自《收穫》雜誌邀稿,而無「海外出版社邀稿」之說。

面對胡錫進的批評,兩人數度在微博上筆戰,方方於 4月21日時在微博上寫道:「極左團夥用各種謠言挑撥攻擊我,胡總(胡錫進)則為他們助了最大的力,這將會是胡總一生的恥辱。」

不久後,胡錫進在微博上回應道:「你被『打倒』了嗎?你不是好好的嗎?......」

編註:方方主要在個人微博上回應網友批評,但她的微博曾遭封鎖,雖然事後都有恢復,但無法保證未來封鎖後,仍然能找到本文部分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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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趨緩後,國際上開始有要求追查病毒來源的聲音,以美國為首的多個國家則指控中國有低報病例數、操控WHO的嫌疑,才讓COVID-19(武漢肺炎)一發不可收拾。

路透社/達志影像

「方方是西方攻擊中國人民的趁手武器」

此時海外除了各自的防疫工作,越來越多國家呼籲追查疫情源頭,讓中國感受莫大壓力,國際社會也對中國低報感染數字、施壓WHO多有批評。

中國政府在此時一邊還擊外國的指控,另一方面也在國內發動一場又一場批評方方的行動,除了胡錫進最終親自參與,更有官媒出面為方方《武漢日記》定調:「(方方)她的日記只曝露武漢的黑暗面,忽略了當地人所做的努力及全國各地的支持。」

「方方可能已經成為另一個西方用來攻擊中國人民努力成果的趁手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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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塞爾維亞街頭一塊寫著:「謝謝您,習大哥」的廣告牌。政治評論家吳強表示,從網友對方方的攻擊當中,可以看出中國官方想避免人們追究政府防疫不力。

路透社/達志影像

轉移輿論的盤算

政治評論家吳強(Wu Qiang,暫譯)指出,COVID-19(武漢肺炎)疫情除了凸顯中國仍然有部分年輕人活在保守、仇外心態的陰影下,這波對方方的輿論攻擊,也隱含了部分當局轉移大眾注意力,避免人們追究政府防疫不力的盤算。

他總結道:「將人民的注意力轉到民族主義情緒上,能有效地抵銷人們在這種重要災難後,對『什麼才是真正的社會正義』的質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