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難民:「偷渡就跟考試一樣,我已經考了五次」 卡在邊境的難民們

by:阿咖
7314

登上歐洲大陸後,難民們的情況並沒有好轉,不少人持續滯留在希臘當地,亦有人在半途中開始生病,然而最讓多數難民恐懼的不是戰火或生活困頓,他們最怕的是警察的暴行。

post title
路透社

摩洛哥來的難民跪在馬其頓警方前大哭。


馬其頓:邊界架圍欄
《衛報》、《獨立報》綜合報導,冬天氣息正在北半球四處漫開,但這沒有讓難民們停下前往歐洲的腳步,目前湧入歐洲的難民人數已超過 60萬人,他們有的來自戰亂中東、有的來自政局不穩的非洲和南亞,每個人都懷抱到西歐之後會更自由美好的想像,然而理想與現實總是有落差。
 
《獨立報》指出,馬其頓與希臘交界區在 28號時發生警民衝突,數百位難民不滿無法通過邊界進入馬其頓,決定集結在一塊朝馬其頓警察丟石塊,警方也發射震撼彈以及橡膠子彈來鎮壓難民。這場衝突儘管持續不到一個小時,但仍造成 18名警察與20多名難民受傷。
 
馬其頓政府發言人喬爾傑夫(Aleksandar Gjorgjiev)談到,他們將在馬其頓南邊和希臘交界處架起圍欄,藉此防堵非法者進入,他說:「我們還是會開放邊界,讓那些家園戰亂的難民們進入。」
 
只接受戰亂國難民
現階段,來自世界各地的難民都希望從希臘登陸後,再一路從希臘移動到馬其頓,接著從馬其頓一路往西歐去,然而僅有敘利亞、阿富汗以及伊拉克等國的難民在過境時較不會受到阻擋,來自非洲或亞洲的難民們則會被擋在國境外。
 
41歲的伊朗人法德梅(Fatemeh),她受訪時說:「我帶著兩個兒子卡在(馬希交界)這裡已經 10多天了,我們決定先折回雅典看看還能怎麼辦」,「我們知道敘利亞、阿富汗和伊拉克等國有戰亂的問題,但是我們(伊朗)也有政治上的問題啊,我們國家沒有自由。」
 

post title
路透社

面對不斷湧入的難民潮,馬其頓決定架設高圍欄防堵非法入境的難民。
 

post title
地球圖輯隊

2014年引爆的難民潮,已經造成歐盟各國爭論不休,各國領導人必須基於人道幫助這些逃離戰亂和貧困的難民,但同時間,他們也要思考怎麼維護自家人民的利益和生活。
 

post title
路透社

難民坐在散落家當和帳篷的馬希交界處。


記者走訪難民營區:地獄邊緣
然而,對另一群已經在「前往西歐」路上的難民來說,情況也沒有好太多;《衛報》得獎專欄作家蘇珊摩爾(Suzanne Moore)實地走訪法國北邊的格朗德桑特(Grande-Synthe,註:這裡因為地理位置特殊曾先後被西班牙、英格蘭和法國統治),她想看看聚集在這的難民現況如何,結果發現難民們處境堪憐,只希望被當個人看待。
 
摩爾隨著醫療團隊進入敦克爾克(Dunkirk)市郊,一個距離英國車程不過 2小時的地方,她表示眼前的「難民營」根本不能算是「營區」,比較像是一個「地獄邊緣」或是一個「沼澤區」,因為難民們在寒冬中棲身在髒亂被泥巴圍繞的帳棚中,沒有任何基本的生活設施可以用,摩爾到訪這天見到他們正在雨中排隊等待看醫生。
 
伊朗男:我想學日文
難民營中的伊朗人阿里(Ali)見到摩爾,開始說起自己的故事,他說想從法國越境到英國去,這段考驗就跟「考試一樣,我已經考了五次」,阿里也談到自己會說三種語言,但他最想學的是日文,因為他很喜歡日本電影,他嘴上說著自己來到敦克爾克這裡後日子還算過得去,但摩爾很清楚這是不可能的,因為眼前的難民區「在六月時住著 150人左右,現在看過去人數大概增加了十倍」。
 
摩爾走過一頂頂帳篷,當中可見女人們正在濕涼的氣溫中炸馬鈴薯聊天,她們見著摩爾也說起了自己從家鄉逃出來的經歷,有的人說到逃離伊斯蘭國(IS)、有的講到被虐待,也有人說他們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中,只能依靠唯一的救命繩索:手機,與家鄉和未知的歐洲大陸保持聯絡。
 

post title
路透社

阿里口中說的從法國越境到英國去,這段路途其實充滿危險,他們必須從想辦法偷溜進開往英國的貨車,從法國通過海底隧道偷渡到英國
 

post title
路透社

法國加萊省當地一處名為「新叢林」的難民營區,滿是泥濘。


隨時身處恐懼中
但到了歐洲後,他們面對的是警察暴力、高大的圍欄還有難以想像的生活困境;摩爾指出,難民營區的生活條件完全不符合聯合國設下的規範,這裡的人們隨時處在恐懼中,營區可能會因為翻倒蠟燭發生火災,也有些難民因為過度絕望做出「絕望的人才會做的事情。」
 
摩爾指出:「沒有任何人在看過這裡的情況後,還能說出哪一些人可以給庇護,哪一些人不給,那些政客們說的話在這裡變得一點意義都沒有,他們要的不是睡袋和退燒止痛等藥物,他們要的是未來。」
 
心痛 無知覺  難民開始有憂鬱症狀 
敦克爾克城郊的營區中,替難民們看病的醫生對摩爾說,「他們身體越來越虛弱,有的營養不良,有的是免疫系統出狀況。」一名醫生手撫著胸口說:「我不知道怎麼用他們懂的方式告訴他們『我擔心你的精神崩潰』」。
 
倫敦醫生巴克爾(Dr Mohammed Bakir),他每週兩次到這裡替人們看病,他談到難民們常常會跑來跟他說「心臟痛或是身體沒有知覺了。」但巴克爾檢查後,發現難民們沒有心血管方面的疾病。
 
心理醫生:警察暴力留下深刻創傷
心理醫生愛恩霍恩(Lou Einhorn)曾談到,畫畫可以幫助難民心理復健,她的幾名難民病患曾畫下家鄉的戰亂,有的則是畫下渡海的經歷,但最多患者畫的是:警察暴力。
 
巴克爾醫生說,他在這裡碰過最無法幫上忙的一次情況是,一名被橡膠子彈打到好幾處的敘利亞患者說,寧可待在家鄉,因為「起碼可以死得有尊嚴,而不是面對這些羞辱。」
 

post title
路透社

正在用木柴生火取暖的難民。


女性被強迫性交易
隨著越來越多難民集中到敦克爾克郊區這裡,人們爭搶看醫生而發生衝突的狀況時有所聞,更糟的是,你會發現有越來越多女性「突然懷孕」,原因是她們被「保護她們的人」強迫性交易。
 
在這一片「化外之地」,難民們仍努力建立起屬於他們的小天地,這裡可以見到一頂帳篷被規劃成禱告區,也有帳篷是商店區,摩爾也被一位難民邀請到他「家」坐坐,他泡了肉桂茶給摩爾喝,並說:「請讓全世界知道敘利亞發生了什麼事。」
 

post title
路透社

泥巴地上有著一輛玩具車。

 
「我跟你一樣都是人」
最後,當摩爾準備結束訪問行程返家時,一位難民站在醫療帳篷邊對她揮手,摩爾走上前問有什麼需要幫忙,那位難民要求摩爾寫下他的「名字」,他慢慢地拚出給摩爾聽,並看著摩爾一筆筆寫在本子上,「還有什麼需要我幫你寫下的嗎?」摩爾問,「不,只要我的名字。」這位難民說。
 
「我和眼前的難民都知道他眼中的害怕是什麼,他只希望被人知道,他和其他人都一樣,是個人。」



編註:對相關原文報導有興趣的朋友,請參考
01 “Refugee crisis: Clashes as Macedonia begins building border fence to keep people out
02 “Life in a refugee camp: 'the cold and fear get in your bones'
 
延伸閱讀:《巴黎恐攻後 各國難民政策怎麼變?
馬國改變態度給放行   難民:我好驚訝
通過後是天堂? 移民拚死夜闖英法海底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