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復興正在消失的新加坡傳統語言?

by:泥仔
6522

隨著時代演變,許多語言都逐漸被淡忘在歷史的洪流裡,但一名新加坡學生卻不樂見這樣的發展,並致力於要花上 30年的時間,復興一套曾經屬於自己社群的語言。

post title

一名新加坡老師正在教授中文。英語、中文、馬來語、坦米爾語是新加坡的官方語言,但這在無形中也讓其他語言受到排擠。

路透社

找到屬於自己的語言

兩年前,就讀新加坡國立大學的黃馬騰(音譯,Kevin Martens Wong)在研讀語言學時注意到新加坡正在消失的克裡斯坦語(Kristang),隨著更深入地研究,他發現這個語言曾經是母親那邊所使用的語言。

混雜多種語系

克裡斯坦語起源於 16世紀,當時葡萄牙移民在麻六甲一代落地生根,並在此發展成葡萄牙—歐亞人社群,也因此逐漸發展出混雜了馬來文、中文、葡萄牙語的克裡斯坦語,在尖峰時期,至少有 2,000人能使用克裡斯坦語。

從小沒接觸過克裡斯坦語

黃馬騰表示,自己雖然是中國人與葡萄牙—歐亞人的混血,但他小時候就只有學過中文和英文,爸媽也只對他說英文,所以他從來沒有意識到克裡斯坦語其實是屬於他的文化。

連奶奶也不太會說

黃馬騰提到自己在成長時期曾聽過祖母講一些克裡斯坦語,但是就連他奶奶也不太能流利地使用該語言,他媽媽則是完全不會說克裡斯坦語。

post title

照片拍到了一名葡萄牙—歐亞人,由於時代演變,就連該族群的年長者也已經不太會使用克裡斯坦語。

Photo: Théo Paul

因為英國殖民出現轉變

事實上,現今只剩下約 50人還能夠流利地使用克裡斯坦語。會造成這樣的情況,可以追溯回英國殖民時期,當時人們認為要會講英文才比較方便在英國殖民政府中求得公職,進而逐漸不再使用克裡斯坦語。

講克裡斯坦語被爸爸打

78歲的梅塞納斯(Bernard Mesenas)是現在少數還能說流利克裡斯坦語的人,他在受訪時提到小時候因為講克裡斯坦語被爸爸打的事情,他說:「我父親不喜歡,他說我不能講克裡斯坦語,因為這樣會讓我的英文變差。」

「我會反駁他說『但這是祖母的語言』,然後他就會拿起他的皮帶,我就會躲到我的母親背後。」

就算學雙語  也不會學它

英國政府離開後,新加坡政府將英語、華語、馬來語、坦米爾語設為官方語言,並力推雙語教育,所有新加坡人除了英語以外,還必須修讀所屬族群的「母語」課程——然而,大部分的葡萄牙—歐亞人都會選擇中文當作他們的第二語言,自然就讓克裡斯坦語逐漸地被淡忘。

post title

圖為克裡斯坦語課程一景,可以看到前來上課的學生不分國籍、年紀。

Photo: Kodrah Kristang

來上克裡斯坦語課吧!

黃馬騰就是想要改變這個現狀。他組織了「克裡斯坦語的覺醒」(Kodrah Kristang,英譯Awaken Kristang),集合了少數還能說流利克裡斯坦語的人,從 2016年開始,每個禮拜定期舉辦免費的克裡斯坦語教學,希望可以把這套語言傳給下一代。

奶奶也是學生

這樣的課程一開始只有 14人參加,一直到現在已經發展成每周 200人的規模,其中黃馬騰祖母茉琳(Maureen)也是學生之一。

一直以為英語才是母語

年紀已過八旬的茉琳表示透過課程,讓她想起了以前和奶奶學克裡斯坦語的回憶,她說:「我從來沒有想過克裡斯坦語是我的語言,我一直以為(我的語言)是英語。」

「學習永遠不嫌晚,而且我認為年輕人能教導老一輩的人是件很好的事,特別是那個人還是你的孫子。」

post title

圖為克裡斯坦語的字彙對照表。黃馬騰指出,克裡斯坦語主要源自葡萄牙語,並以馬來語的文法建構出一套語言系統,又隨著需求摻入客家、福建、廣東話進行演變,是套非常獨特的語言。

Photo: Kodrah Kristang
post title

圖為宴會或節慶的克裡斯坦語和例句。

Photo: Kodrah Kristang

拼音跟發音方式繁雜

然而,想要復興克裡斯坦語卻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因為該語言屬於口頭語(spoken language),不僅很少有相關紀錄,也很少有標準的拼音或發音方式,舉例來說,光是克裡斯坦語的「四」(quartu)就有 20多種發音方式。

大量流失的單字

另一個問題則是克裡斯坦語的字彙量正在逐年萎縮,舉凡蘋果、護士、車站、照相機等日常字眼幾乎都已經不見了——「不過我們倒是有很多形容性器官的字彙」黃馬騰一本正經地打趣道。

自行編纂詞彙  填補字彙量落差

為了解決這個難題,他們的團隊只好參照克裡斯坦語的字源來重新編匯單字,以克裡斯坦語的「蘋果」(manzang)為例,它改編自葡萄牙語的maca(蘋果),再根據馬來文的語言規則進行修改。至於「貓熊」則是「bruangatu」或「bear cat」,對照的是馬來文和中文的翻譯。

post title

「克裡斯坦語的覺醒」也在今年 1月拜訪了居住在麻六甲一代的葡萄牙—歐亞社群,為編纂克裡斯坦語課本進行準備。

Photo: Kodrah Kristang

放眼未來三十年  政府資金支持

「克裡斯坦語的覺醒」推動語言的努力也獲得了新加坡政府的資金贊助,他們將在今年 5月舉辦第一場克裡斯坦的慶典活動,屆時他們將在活動上進行工作坊和文化導覽。

不過黃馬騰並不滿足於此,事實上,他已經擬定了長達 30年,共五個階段的克裡斯坦語發展計畫,包括要在 2019年設計出克裡斯坦語課本跟字典。

是文化遺產的一部份  發展之路漫長也沒關係

黃馬騰承認,要讓克裡斯坦語再次成為人們日常使用的生活語言,他們仍有好長一段路得走,但現在無非是嘗試的第一步。

「有一天,我們將會讓更多社群認識到克裡斯坦語,」黃馬騰說:「這麼做完全不是基於經濟上的考量,而是因為這是我們共同的歷史結構和文化遺產的一部分。」


延伸閱讀:《公車上的新加坡式英語 挑起星國網路論戰
尋找接班人 新加坡小吃美味不消失
研究:說中文比說英文更動腦

參考資料:
01 Dying tongue Kristang gets new lease of life
02 How to revive a 500-year-old dying language

分享:

  分享這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