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用但血腥 納粹解剖書黑歷史

by:徽徽
12837

每當手術遇上問題時,神經外科醫師麥金儂都會翻看《彭科夫解剖圖譜》,仔細研究開刀部位的神經走向,然而,這本圖譜好用歸好用,背後卻有個充滿倫理爭議的血腥故事......

post title

在進行手術時,醫療團隊得摸清楚手術部位的一切,動刀者往往得參照解剖圖譜來決定怎麼開刀。

Photo: clement127

每當手術遇上問題......

每當手術遇上問題時,美國聖路易斯華盛頓大學醫學院的麥金儂醫師(Dr Susan Mackinnon),總會習慣參考一本來自 20世紀中葉出版的解剖圖譜。多虧了這本書上精細的插圖,讓人體的皮膚、肌肉、肌腱、神經、器官、骨骼無所遁形,麥金儂醫師才能按圖索驥,想出最適合病患手術的方法。

全世界最棒的解剖圖譜

麥金儂醫生使用的這本解剖圖譜非常出名,它被視為是全世界最棒的解剖圖譜,然而這本圖譜已經不再版,二手書市上每本叫價上千英鎊。

人體來自納粹受害者

不過,就算好不容易買到了這本解剖圖譜,很少人會驕傲地將它公開擺在診所、圖書館或是家裡,因為這本被稱為《彭科夫解剖圖譜》(Pernkopf's Atlas)的系列圖譜,有著難以抹滅的黑歷史,裡頭精細鮮明的解剖圖都來自納粹大屠殺受害者的屍體,他們的死亡「成就」了《彭科夫解剖圖譜》。

post title

圖為解剖學家彭科夫,他是一名狂熱的納粹分子,從 1938年擔任維也納大學醫學院院長開始,就天天穿著納粹制服上班。

Photo: wikipedia commons

原本想追求音樂夢

1888年11月24日,彭科夫(Eduard Pernkopf)出生在奧地利一個小村莊,他的父親是村莊裡頭的醫生。原本打算追求音樂夢的彭科夫,在父親過世後為了家中生計決定從醫。1907年,他成了維也納大學醫學院的學生,在學期間參加了德國學生學術聯誼會,這個學生組織對擁護德國國家主義不遺餘力。

對解剖學產生興趣

此外,彭科夫開始在維也納大學的解剖研究所中為所長哈斯塔特(Ferdinand Hochstetter)工作,哈斯塔特啟發了他對解剖學的興趣。1912年,彭科夫從醫學院畢業後,開始在奧地利各大機構教導解剖學,他也曾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擔任軍醫。1920年,彭科夫回到維也納擔任哈斯塔特的助理,負責教導醫學院大一和大二的學生周邊神經系統和心血管系統。

加入衝鋒隊  為納粹瘋狂

1933年,彭科夫加入納粹黨的外國組織,接下來他成了納粹領導人希特勒(Adolf Hitler)創建的武裝組織「衝鋒隊」(Sturmabteilung,SA)的一員。彭科夫的同事形容他是個狂熱的納粹分子,從 1938年擔任維也納大學醫學院院長開始,就天天穿著納粹制服上班。

post title

在納粹德國強調優生學重要的海報中,出現了這段文字:6萬國家馬克(RM)是整個社會要替這名有遺傳性疾病者負擔的成本,同胞們,這也是你們的錢。

Photo: Neues Volk

要求「雅利安人」證明

成為醫學院院長後,彭科夫開始將納粹教條發揮到極大化,他寫了一封信給醫學院的教職員,要求他們揭露自己是「雅利安人」(Aryan)還是「非雅利安人」(non-Aryan),並且帶著父母與祖父母的出生證明到院長辦公室一趟,有配偶的教職員得將配偶的出生證明一起帶來。

開除所有猶太裔教職員

不只如此,他還要求教職員效忠納粹德國領導人希特勒,要是教職員不從,他就開除他們。在這樣的政策下,所有的猶太裔教職員都被開除,其中包含了三名諾貝爾獎得主。

支持種族優生學  呼籲消滅「有缺陷的人」

在上任四天後,彭科夫對著所有醫學院教職員發表演說,裡頭大大讚揚和支持納粹的種族優生學,呼籲大家一起「消滅不合適和有缺陷的人」,而這得依賴絕育和控制人們跨種族通婚。最後,彭科夫在演說中稱讚希特勒「找到了看世界的新方法」、「歷史的傳奇在他身上蓬勃發展」。

圖為彭科夫(黑衣者)和他的畫家們。

剖開屍體,沒用就丟掉

1939年,納粹德國頒布了一項法律,規定所有被處決的囚犯屍體都要立刻運到最近的解剖部門,供解剖部門研究和教學之用。從這一刻開始,奧地利維也納大學醫學院的解剖研究所地下室的福馬林池充滿了屍體,這些屍體都是由彭科夫挑選而來,他到屍體堆中尋找最年輕、最適合做成標本的肌肉和皮膚。對彭科夫來說,一具又一具的屍體就像核桃一樣,他剖開後看一看有沒有需要的部位,如果沒有就直接丟棄。

招募畫技高超的藝術家

與此同時,彭科夫召募了一批畫技高超的藝術家,他們都受過多年的學院派藝術訓練。在那個動盪的時代,維也納根本沒有什麼工作機會,於是這一群藝術家很快就接受了彭科夫的邀請,沒有多想就加入了他的畫家團隊,開始用畫筆幫他畫下解剖好的人體、組織、器官等等。

解剖圖不但實用,還像藝術品一樣

據說,彭科夫一天工作 18個小時準備解剖好的屍體給畫家們,這個工作非常不簡單,有時得從骨頭上刮下筋膜、鋸開頭骨露出精細的動脈、還有硬腦膜下一綹綹的靜脈等。雖然很難,不過彭科夫學得很快,他發現只要自己將屍體準備得越好,畫家們畫出的解剖圖就越精細。在兩方的合作無間下,一張又一張的解剖圖不只實用,還像藝術品一樣。

就像來自魔法王國

GQ記者帕特尼蒂(Michael Paterniti)就寫到,在《彭科夫解剖圖譜》出現之前,所有的解剖圖看起來就像來自荒涼的美國堪薩斯州(Kansas),而《彭科夫解剖圖譜》就像來自魔法世界奧茲王國(Oz)的禮讚一樣。

註:這裡引用了《綠野仙蹤》的故事,描述住在堪薩斯州的小女孩桃樂絲被龍捲風吹到奧茲國後,所展開的一連串冒險故事。

post title

圖為彭科夫畫家團隊成員佩皮爾(Erich Pepier)的簽名,可以看到中間出現了納粹卐標記。

Photo: wikipedia commons

將和達文西齊名

不久後,彭科夫聯絡了出版商Urban & Schwarzenberg幫他把圖譜出書。出版商Urban & Schwarzenberg看到這些解剖圖後,他們深信未來這本圖譜的地位將和達文西(Leonardo da Vinci)的人體素描圖、維薩里(Andreas Vesalius)的《人體的構造》和德國解剖學家索博塔(Johannes Sobotta)的圖譜齊名。

簽名加入納粹符號

彭科夫的畫家們也開始在他們的作品中留下效忠納粹的簽名,他們會在名字後方加入納粹符號,或是在把名字中的兩個S字母用兩道閃電符號代替,象徵對納粹親衛隊的支持。

屍體太多來不及挑  要求暫緩處決囚犯

在彭科夫解剖研究所的全盛時期,有時還因為送來的屍體過多,彭科夫來不及處理,所以要求納粹暫緩處決囚犯。

上面這張來自《彭科夫解剖圖譜》的下肢解剖圖,可以完美展現出圖譜的精細。

接受「去納粹化教育」

1943年,彭科夫成了維也納大學的校長。1945年,納粹德國瓦解,美軍進入維也納逮捕了彭科夫和其中一名畫家巴特克(Franz Batke),他們兩人被關在戰俘營中接受「去納粹化教育」,一方面被強迫勞動,一方面得觀看呈現納粹集中營殘酷真相的紀錄片。

邀請猶太教職員回來

與此同時,維也納大學內和納粹有關係的教職員不是入獄就是被開除,維也納大學也發信請那些當初被開除的猶太教職員回來,而這上百人之中,只有精神科醫師霍夫(Hans Hoff)回到維也納大學,他在戰時曾逃到美國紐約和伊拉克巴格達。回來的霍夫成了維也納大學醫學院的院長。

沒被判刑,回來完成圖譜

在戰俘營待了三年後,彭科夫並沒有被判刑。最後,他回到了維也納大學,然而他再也無法在解剖研究所中任教,霍夫在大學內找了兩間房間給他完成解剖圖譜。

戰後的維也納百廢待舉,工作機會依舊少得可憐,所以彭科夫很快就重新召集了先前的畫家團隊,並且還增加了兩名畫家,把沒有完成的解剖圖譜給完成。

沒有活著看到圖譜完成

1955年,在《彭科夫解剖圖譜》第四輯出版前不久,彭科夫過世,接下來的圖輯由他的前同事協助編輯完成,讓總共七輯的《彭科夫解剖圖譜》出現在世人的眼前。

《彭科夫解剖圖譜》的背後,是一具又一具納粹受害者的遺體堆疊而來。

被翻成五種語言  全球賣出上千本

在《彭科夫解剖圖譜》上市後,它被翻成了五種語言,在全世界賣出了上千本,許多醫學生和醫師都靠著它更了解人體、成功完成艱難的手術,然而並沒有很多人知道圖譜的來龍去脈。

1994年不再出版

1990年代,醫學界開始好奇,究竟《彭科夫解剖圖譜》中的人體來自何處,這一段黑暗的歷史才重見天日。1994年,《彭科夫解剖圖譜》絕版,醫學界也在討論,使用這本圖譜是否有倫理上的爭議。

雖然不舒服,但少不了它

麥金儂醫師表示,她對圖譜的來源感到不舒服,但使用這本圖譜是幫助她成為好醫師的關鍵,她在行醫時少不了它,她在開刀時也會確保整個手術團隊知道這本圖譜的來歷。

「就我的經驗來說,如果這些圖譜消失了,將會大大阻礙精細的神經外科手術。」

沒有其他圖譜比得上

麥金儂醫師評論道,沒有其他的解剖圖譜可以比得上《彭科夫解剖圖譜》的精確,在執行複雜的人體手術時,這本圖譜尤其好用,可以幫她找到「貫穿人體的許多微小神經中,哪一條可能引起疼痛」。

貼近《彭科夫解剖圖譜》一看,會發現裡頭對血管和組織的描繪精細程度令人驚嘆。

只要知道歷史就沒問題

美國波士頓大學衛生保健法教授,同時也是納粹大屠殺倖存者的猶太拉比波拉克(Joseph Polak)說:「我雖然不想說,但這本圖譜中的圖畫真的太厲害了。」

波拉克接著說,他認為《彭科夫解剖圖譜》會造成道德上的兩難,雖然這本書的來源邪惡不道德,但它可以用在救人做好事上,只要在使用時大家知道這本圖譜的歷史就沒問題。

獨一無二的資訊來源

在美國哈佛醫學院教授解剖學的希爾德布蘭特醫師(Dr Sabine Hildebrandt)表示,每當遇到問題時,她都會求助這本圖譜,「在開周邊神經系統的刀時,有的外科醫師認為這本圖譜是獨一無二、無法被取代的資訊來源」。

「如果我沒有時間講這本圖譜的歷史,我在教授解剖學時就不會使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