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傷不是比賽、不需要比較」 美國科倫拜校園槍擊案20周年

by:泥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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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勒(Michelle Wheeler)是 1999年4月20日,科倫拜校園槍擊案(Columbine High School massacre)的生還者,那起事件一共有 13人死亡,是美國當年最嚴重的校園槍擊事件。時間來到 2018年2月14日,美國佛州帕克蘭(Parkland)斯通曼道格拉斯高中(Stoneman Douglas High School)發生 17人死亡的校園槍擊案,威廉斯(Chad Williams)最好的朋友便死在這次事件中。

相隔 20年,因為兩起槍擊案帶來的創傷經驗,讓今年 38歲的惠勒和 18歲的威廉斯聚在一塊,對他們來說,這一切充滿太多既視感——揮之不去的恐懼、隨之而來的失落與悲痛、幾乎將人淹沒的抑鬱。還有數不盡的葬禮和紀念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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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 4月20日是科倫拜校園槍擊案 20周年,許多事件生還者也回到現場悼念這一刻。

路透社/達志影像

從崩解的思緒走出來

在由非營利組織「對抗計畫」(The Rebels Project)舉辦的年度聚會上,威廉斯直言和有相似經歷的生還者談話,讓他不會那麼孤單。

「去年一切發生的時候,我一度覺得世界好像崩解了,」威廉斯說:「但在聽過其他人的故事、還有他們如何振作起來,讓我感覺好過一點。」

威廉斯的確不是唯一一人。

都過那麼久,該好起來了?

2013年9月16日,當華盛頓海軍工廠發生 13人死亡的槍擊案時,今年 45歲的拉森(Sherrie Lawson)也在現場,活下來的她有好幾個月深受失眠、惡夢所苦,也不知道要怎麼尋求幫助。

「有好多朋友跟我說:『事情都過好幾個月了,你應該好起來了吧。』」

但是拉森沒有。

於是有天凌晨 3點,她透過Google搜尋找到了組織「對抗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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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華盛頓海軍工廠槍擊案的生還者拉森,她坦言就算是現在,自己還是很怕走在看不到逃生口的超市走道。

路透社/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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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 2月,「對抗計畫」的成員受邀到佛州參加同儕互助會。畫面中從左到右分別是 911恐攻生還者溫特(Carin Winter)、科倫拜事件的瑪丁、華盛頓海軍工廠事件的拉森、奧羅拉市戲院事件的貝莉(Kaylan Bailey)、911事件的罹難者家屬勒尼克(Edie Lutnick)、911事件與拉斯維加斯 91號公路音樂祭槍案生還者丹西(Mike Dempsey)。

路透社/達志影像

幫助大家走出來的組織

「對抗計畫」成立於 2012年,該組織透過Facebook私人社團、每月聚會、同儕協助、主動拜訪等方式,來幫助生還者及其家屬面對他們所經歷的創傷。

每年 7月,他們還會挑一個周末、邀請全美的生還者一起來分享彼此的經歷,還有走出傷痛的小技巧。

成立組織  與七年前那一天有關

這個組織的創辦人、今年 37歲的瑪丁(Heather Martin)本身就是科倫拜校園槍擊案的生還者。談起組織創立的初衷,瑪丁提到這和 2012年7月20日的科羅拉多州奧羅拉市戲院槍擊事件脫不了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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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丁向《路透社》展示了自己在 2019年2月和朋友傳的訊息。2019年2月15日,美國伊利諾州奧羅拉的柏亨利公司發生槍擊案,造成 6人死亡。瑪丁在訊息中談到每發生槍擊案時,自己總會倍感焦慮、神經緊繃。

路透社/達志影像

類似事件  重上心頭的情緒

那起造成 12人死亡的事件距離科倫拜校園槍擊的案發地點僅 20.8公里。雖然在事件發生後,瑪丁就一直迴避接收相關消息,但重上心頭的經歷讓她處在難以自拔的焦慮和無助中。

幾天後,瑪丁收到了另一名科倫拜校園槍擊生還者的簡訊:「你覺得替這些經歷過大型槍擊案的人創建一個支持團體怎麼樣?」

「算我一份。」她毫不猶豫地回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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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3月,瑪丁正在學校裡講述科倫拜校園槍擊案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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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7月,在由「對抗計畫」舉辦的年度聚會上,來自不同槍擊案的生還者正在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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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7月,人們來到奧羅拉市,參加 2012年奧羅拉市戲院槍擊案紀念館的開幕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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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助別人  也扶持自己

瑪丁回憶道,大多出現在首場聚會的十幾名志工是科倫拜校園槍擊案的生還者,希望可以替受到奧羅拉市戲院槍擊影響的人提供幫助。當時很多人在自述經歷時還忍不住哭了出來,她說:「就算整件事已經過了十幾年,我們還是需要幫助。」

隨著時間經過,「對抗計畫」已經有 60個經歷過重大創傷的生還者社群加入,大約有 1,000人透過該組織重拾人生的道路——文中一開始提到的惠勒和威廉斯,就是在「對抗計畫」舉辦的年度聚會上相遇;拉森也是透過「對抗計畫」瞭解到,因為自己經歷的創傷而抑鬱好幾個月、甚至好幾年都是正常的。

跟人們的創傷賽跑

不過對「對抗計畫」而言,也許一切還不夠。在前一陣子,就傳出 2012年桑迪·胡克小學槍擊案(Sandy Hook Elementary School shooting)有名罹難者家屬自殺的消息,今年 3月,則傳出 2名斯通曼道格拉斯高中的學生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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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斯維加斯 91號公路音樂祭槍案的生還者史黛莫勒(Hayley Steinmuller)向《路透社》展示了自己的紀念性刺青、貼紙。有許多生還者會選擇用刺青來紀念罹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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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行人走過科倫拜校園槍擊案的紀念碑。畫面中的牌子寫到:「我和我的朋友本來在笑鬧,但一切很快就變成哭嚎。當時我在想:我的老天啊,為什麼這事會發生在我們身上。(學生筆)」

路透社/達志影像

250起事件 799條人命

自從科倫拜校園槍擊案後,美國的槍擊事件從來沒有少過,根據FBI的資料,在 2000-2017發生了 250起槍擊案,造成 799人死亡、超過 1,400人受傷——因為這些事件而活在槍枝暴力陰影下的實際人數則難以追蹤。

「這裡不再安全」的恐懼

加州大學的心理學助理教授菲利克斯(Erika Felix)說道:「人們必須意識到,這類事件會在不同層面上對人們產生影響,他們不一定親眼目睹到事件現場、真的受了傷,或在事件當中失去親友,但這可能撼動他們對社會安全網的信念,替社群留下難以抹滅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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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場交流會上,瑪丁一邊說話,一邊撫摸自己的情感支持動物「洛奇」(Rocky)。

路透社/達志影像

復原的漫漫長路  不是比賽

在今年 4月初,當瑪丁接受兩名斯通曼道格拉斯高中的學生採訪時,便坦承自己療傷的過程「從來沒有結束」。

「當年我在一個小房間躲了三個小時,它離發生槍擊案的圖書館很近,」瑪丁說到:「我聽到了整件事情,卻從來沒有親眼目睹,所以有好幾年我都覺得:『我應該沒事的。』但事實卻不是如此。」

「創傷經驗從來就不是什麼比賽。你不需要跟別人比較誰比較『好』或誰比較『糟』。這是屬於你自己的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