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收盡收」: 《紐約時報》公布洩漏文件,揭露中國政府如何組織對新疆穆斯林的大規模鎮壓

by:泥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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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的家人要去參加學習?

為了讓你的家人能夠遠離宗教極端思想的毒害,我們邀請了最優秀的教師,免費教他們學習漢語、法律法規、國家政策、技術技能等方面的知識,讓他們在培訓結業後,不僅不會做傷害自己和其他人的事情,而且能夠學會技能,提高就業的能力。

既然是培訓,他們為什麼不能定期回家?

在正常情況下你在寒暑假期返鄉回家沒有問題,但是如果你不小心得了如「SARS」這樣的傳染病毒的話,就必須對你進行封閉隔離治療,因為你的病有傳染性,在沒有得到根治的情況下,就立即回家,會把病毒傳染給你家人,導致一家人都生病。黨和政府不會不負責任地讓你的家人,在病還沒有痊癒、思想還沒有完全轉化的情況下,就回家傷害到其他人,我想你也不會輕易的說回家了。

這是上周,從中國政府洩漏的大量文件中,關於面對新疆年輕人在寒暑假回家時,家人卻被送到「再教育營」後,地方官員應該要如何應付這些年輕人的「問答錦集」。透過這一系列文件,也讓我們得以用更全面的角度,來看中國共產黨如何組織起各級政府,大規模鎮壓境內的新疆穆斯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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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張由《新華社》公布的照片中,紀錄下今年 8月,在和田市再教育中心的新疆人,當時他們利用課餘時間跳舞。

Newscom/達志影像

聯合國:成為「大型集中營」的新疆

2018年8月,聯合國在參考許多可信調查後,相信有超過 100萬名維吾爾人或穆斯林少數族群遭到法外拘禁,也形容中國政府正在將維吾爾自治區轉化成「大型集中營」。

否認指控的中國政府

雖然中國政府一直否認這種關於「集中營」的指控,強調這只是對抗伊斯蘭極端主義的「職業技能教育培訓中心」,但在上周六(11),《紐約時報》根據他們取得的中國政府內部文件指出,文件裡的各項命令、指導方針,都一再證實了高壓鎮壓新疆的事實,也點出內部並非沒有異議的現況。

洩漏文件  24份共403頁

《紐約時報》指出,他們一共取得了 24份共 403頁的文件,其中有 198頁是中國領導人習近平和其他官員的內部談話紀錄、161頁是管理與監控新疆維吾爾人的指導方針、44頁是針對地方官員的內部調查。《紐約時報》相信,這是中國共產黨執政數十年以來,最大一批從內部洩漏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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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 2014年4月,習近平前往新疆視察的畫面,畫面中的他來到了烏魯木齊市的清真寺參訪。

Newscom/達志影像

那一年的新疆視察

從文件來看,「大規模拘留維吾爾人」的想法可以追溯至 2014年,習近平在當上中國領導人不久後,前往新疆進行為期 4天、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視察。

當時中國各地分別出現由維吾爾武裝分子發動、造成至少百人死亡的事件,對此,習近平在視察新疆南部的第二天就曾說:「要做好犯罪人員教育改造和轉化工作,就是將來這些人放出來也要繼續教育轉化。」

稱極端思想如病毒

當他在參與會議時,也不只一次把伊斯蘭極端主義形容成「會擴散開的病毒」或「吸食後會病喪心狂的毒品」,並強調不能低估極端思想對人們產生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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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內部會議裡,習近平相信當局需要使盡權力消除伊斯蘭極端主義。照片拍攝於 2018年9月。

美聯社/達志影像

用經濟改變現況,可能還不夠?

此外,中國政府過往的策略是透過提升地方經濟來解決少數民族的反抗,但習近平認為這樣還不夠,也擔心有些人在前往阿富汗、敘利亞後會變成「經驗豐富、引發暴力事件的戰士」,因此認為設立大規模監控網、重塑當地人思想與價值觀,才會是維持新疆社會安定的「良方」——這基本上也和後來新疆街道被設置了高密度監視器、建置臉部辨識系統、人民被大規模蒐集基因等情況相呼應。

雖然不認為要因此遏止伊斯蘭教發展......

值得注意的是,習近平在會議上表示:「由於分裂勢力、暴力恐怖勢力都打著伊斯蘭教的旗號,於是一些人認為,應該遏制伊斯蘭教發展,甚至提出要消除伊斯蘭教的存在......是片面的,甚至是錯的。」他也未曾明確下令要大規模拘留維吾爾人。

但在另一方面,習近平深信伊斯蘭極端主義已經在新疆社會深根萌芽,也強調專制機構要使盡權力「打擊恐怖主義、滲透活動、分離主義」,不僅要「毫不留情」,也不用怕「敵對勢力說三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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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陳全國走馬上任後,便進一步加強對新疆的控管。

歐新社/達志影像

一開始是小型再教育營

無論如何,在那之後,新疆陸陸續續開始出現小型、可以容納數十到數百名的再教育營,情勢則在 2016年8月,陳全國被任命為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的委員會書記後迅速擴大。

在西藏採取鐵腕政策的新書記

陳全國過去以鐵腕政策鎮壓西藏異議人士的手段著稱,當他到新疆後打出「在新疆,沒有穩定一切皆為零」的口號,並擬定大規模鎮壓維吾爾人的政策,包括大幅提昇武力部隊、查哨站、監控系統的預算、新建更大型的拘留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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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女子騎著車,經過了一幅帶有政令宣傳意涵的塗鴉。

Newscom/達志影像

「應收盡收,有了就收」

《紐約時報》指出,在他們得到的文件中,很常在陳全國或相關官員發布的命令中時常出現「應收盡收」這四個字,這四個字雖然意義含糊,卻廣泛地囊括所有被他們視為展現「受極端主義影響的言行」的人,包括干涉他人活動、拒絕電視等公共產品和服務、非正常蓄鬍等等,在另一份文件裡也寫道:「堅持應收盡收,有了就收。」

數千名地方官員被罰、上萬黨員被查

擴大鎮壓並非沒有引起地方官員的反彈,文件指出,有數千名新疆官員因為抵制、拖延、消極執行當局的命令而受罰甚至被關。根據官方數據,在 2017年,當局針對新疆黨員是否有「反分裂鬥爭」的行為進行了超過 1萬2,000起調查,是前一年的 20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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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拍攝於 2018年11月的照片,紀錄下了被用作再教育中心的建築,以及在外頭警戒的守衛。

路透社/達志影像

我的家人在什麼地方?

如同文章一開始提及,洩漏的文件還有一份名為《吐魯番市集中教育培訓學校學員子女問答策略》,其為針對那些被送往中國各地讀書的新疆年輕人在放假回家後,官員要如何回應他們在新疆看到的一切,其中最直接、也最首要的問題就是:我的家人在什麼地方?

表現良好,才能加分、才能畢業

在一系列問答中,政府會強調他們是去政府設立、有提供吃住的培訓學校,問答中會強調這些人沒有犯罪、不會被判刑,只是他們感染上了思想上的病毒。

問答中也提到,就像一般學校課程都要及格才能畢業,他們的家人也得經過一段時期的評估才能「畢業離校」,而且他們應該「遵守國家的各項法律法規、不信謠、不傳謠,積極參加集體活動」,才能為家人的評估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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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 7月,部分記者受邀參訪位於新疆南部的喀什市、和田市、墨玉縣其中三處的「職業教育訓練中心」,中國當局希望可以藉此破除外媒關於新疆的「不實報導」。

Newscom/達志影像

內部不滿?想要免責?

《紐約時報》指出,他們不清楚這些文件是如何蒐集跟挑選的,但他們相信這樣的洩漏意味著中國政府內部已經出現對鎮壓政策不滿的聲音,至於洩漏這些文件、要求匿名的中國政界人士則表示,他希望這些洩漏的資料能讓中共領導人,包含習近平,能夠避免伴隨大規模鎮壓而來的譴責。

來自澳洲拉籌伯大學、研究中國族群關係的專家萊博爾德(James Leibold)則相信,洩漏文件「用黨自己的話,白紙黑字地載明了他們對新疆穆斯林有意識且系統性的法外大規模拘留」,而且文件裡也顯示不是所有官員都欣然接受這樣的政策。

中國官方沒有回應

對此,《路透社》和《法新社》分別向中國外交部聯繫時並沒有取得回應。

官媒:這是必要手段

本周一(18),官媒《環球日報》則在編輯專欄中說《紐約時報》的報導「缺乏道德」,也說中國是採取「必要手段」來確保新疆不會變成「另一個車臣共和國」,西方勢力卻「熱切地想看到新疆陷入極端暴力與混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