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果婦女的眼淚:WHO再傳權勢性侵風暴

by:山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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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剛果民主共和國的婦女來說,想要在前來協助對抗伊波拉病毒的人道救援組織中覓得一職,唯一的機會就是與招募人員發生性關係,取得那張用身體換來的無形「就業保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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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剛果民主共和國東北部的貝尼市,兩名穿著全套防護服的醫護人員正在伊波拉病毒患者觀察站裡工作。

歐新社/達志影像

人道組織的狼爪

最近,湯森路透基金會(Thomson Reuters Foundation)、新聞媒體《The New Humanitarian》公布了他們花了一年時間的調查報告,揭露 2018年WHO(世界衛生組織)等人道組織醫護人員在剛果民主共和國對抗伊波拉病毒之餘,朝當地婦女伸出狼爪的權勢性侵案,將背後黑幕攤在陽光底下。

各大人道救援組織都被點名

除了WHO的醫護人員,聯合國兒童基金會(UNICEF)、英國慈善組織樂施會(Oxfam)、無國界醫生組織(Doctors Without Borders)、世界展望會(World Vision)等知名人道救援組織,以及剛果民主共和國的公衛官員,全數捲入這場性侵醜聞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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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剛果民主共和國,人道救援組織提供的高薪,成為不少婦女加入對抗伊波拉病毒疫情行列的關鍵,但這筆高薪,也讓婦女在面對性暴力後,反而因害怕丟掉工作而不敢通報。

歐新社/達志影像

任何身分都有可能被性侵

許多女性是看上人道救援組織提供的高薪前來求職,卻在求職過程中遇上「以身體換工作」的事件。類似事件發生之頻繁,讓一名受害婦女形容,只要與對方上過床,就像獲得一張「就業保證書」一樣。

然而,並非所有受害女性都是求職者,受害者中也不乏康復後的伊波拉病毒患者、前來尋求心理諮商卻被下藥性侵的婦女。報導中,至少兩名婦女表示自己因此懷孕,還有一名婦女因此而染上愛滋病。

有關係,有工作;沒關係,沒工作

一名性侵受害者坎漢布(Kahambu)告訴《德國之聲》:「在對抗伊波拉病毒疫情期間,找工作並不容易。找不找得到工作,完全關乎有沒有和對方發生過關係。就職前的測驗只是為了掩人耳目而已,有人在測試前就被錄取了。」

「測驗前,主管們會打電話給應徵者,提供與他們共度春宵的機會。如果你拒絕他們,就沒機會拿到這份工作。」

你想升職嗎?

今年 25歲,受雇於WHO的女性清潔人員表示,一名WHO的醫師曾以討論升遷為由,邀請她至自己家中。「(我一進門,)醫生立刻關上門告訴我:『事情是這樣的,我們現在就得上床。』」

「他開始一件件脫去我的衣服,我不斷往後退,但是他卻步步進逼,手上的動作始終沒停。我忍不住流下眼淚,要他住手......但是他根本沒有罷手的意思。」這名清潔人員告訴記者:「最後我打開門,奪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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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早已不是第一次人道救援組織傳出性暴力醜聞,早在 2018年,英國樂施會就被爆料高層主管在海地大地震期間,晚上將別墅作為臨時妓院召妓享樂的消息。

路透社/達志影像

WHO:無法忍受,將徹底調查

報導刊出後,WHO隨即發布聲明,宣布將徹查整起事件:「WHO絕不容忍任何員工、雇員或是合作夥伴有類似的舉動,我們堅決譴責所有背叛服務對象的人。」

「一旦發現涉案,肇事者將面臨包括即刻開除在內的嚴重後果。」

除此之外,WHO幹事長譚德塞(Tedros Adhanom Ghebreyesus)更宣布要研擬方案,確保那些處在緊急情境下的民眾,依然能受到應有的保護。

類似事件反覆發生

然而,WHO的聲明究竟有多少會化為真實行動,並成功避免類似事件未來再度發生,可能得打上一個問號。回首過往,類似的事件已經多次發生,樂施會就曾在 2018年就被爆出主導 2010年海地大地震救災計畫的高層,將租用的別墅轉為臨時妓院的消息,就連未成年人也深受其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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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剝削防治專員奧卓表示,每個機構各自設有熱線處理性暴力事件,然而規則大相逕庭,再加上受害者擔心通報後反而被報復、丟掉工作,讓他們不敢通報。

歐新社/達志影像

明明有熱線,為何沒有受害者使用?

令人困惑的是,大部分被指控的人道救援組織其實都有設置通報熱線,但卻有 18個組織不約而同地表示旗下熱線並沒有接獲任何有關性暴力、性剝削事件的通報;警方也表示雖然有聽聞性暴力、性剝削事件發生,但始終沒有受害者出面求助。

其中一名受害女性說道:「我不知道上哪去舉發性侵我的醫生,我也不怎麼信任警察。」更是凸顯當地「有熱線,零通報」的奇怪現象。

熱線太多,通報機制太複雜

聯合國駐剛果民主共和國的性剝削防治專員奧卓(Fidelia Odjo)表示,「每個機構都設置自己的熱線」可能才是問題所在,因為每個機構的通報方式各異,對性暴力一詞的定義也各自不同,再加上與當地民眾溝通不良、沒有清楚說明通報步驟,反而讓受害者在想通報時一頭霧水。

「如果熱線沒有接獲任何通報,其中肯定有某個環節出錯了。」奧卓說道。

害怕通報後反而被報復

另一個受害婦女們不敢通報的原因,可能與害怕丟掉工作有關。即便只是簽署短期合約,擔任廚師、清潔人員等,她們每個月依然可以賺進 50-100美元(折台幣約 1,457元-2,913元)的薪水,已經比當地的正常薪資高出兩倍有餘。

很多受害婦女擔心,通報後反而會遭到報復、丟掉工作,不少人也不認為正義最終會降臨到她們身上。同時,婦女們也害怕一旦揭發遭遇性暴力一事,她們就會成為整個家族、社區的汙點。

美國喬治華盛頓大學全球女性研究所(Global Women's Institute)的研究員波茨(Alina Potts)說道:「婦女非常害怕遭到報復。她們得非常信任整個制度,才會前來通報遇上性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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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專家認為,前線醫療團隊性別比失衡的問題,可能也是導致類似醜聞不斷上演的原因之一。

歐新社/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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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剛果民主共和國東北城市布滕博(Butembo)附近的卡特瓦(Katwa),兩名女性醫護人員正坐在一張搖椅上聊天。

路透社/達志影像

第一線援助人員性別比失衡

部分專家進一步將矛頭指向救援前線醫護人員性別比失衡,男性遠遠多於女性的問題。根據WHO的報告,派駐剛果民主共和國協助打擊伊波拉病毒疫情的醫護人員中,81%是男性;18個人道救援組織中的 15個,也指出自己的團隊主要是由男性所構成。

讓更多女性加入管理階層

曾任職於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辦事處的布朗(Miranda Brown)認為,讓更多女性加入第一線執行部門的高層管理階層,才是減少性暴力案件發生次數的不二法門。

全球女性研究所的研究員波茨則表示,接獲性暴力事件通報後,讓更多女性參與案件處理的過程,可以有效改善第一線醫療救援團隊內部的權力分配,減少婦女們受害的情形。

波茨說道:「我們不能一直把女性丟在高風險的情境裡,卻期待結果會有所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