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後赦免夠不夠? 談英國的同志除罪化

by:泥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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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政府宣佈將赦免過去因為恐同法案而被定罪的同志,讓許多人大讚政府將同志除罪化的決定,不過有人批評該法案終究不夠全面,也有人覺得比起赦免,他們更想要的其實是一個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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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對男性情侶在彩虹旗背後接吻,在陽光的照耀下,他們的背影顯得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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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靈法案」出現了

上周四(20),英國政府表示因為恐同法案而被定罪,且已經過世的同志,他們的罪名將從犯罪紀錄上清除,這條法律也被許多人暱稱為「圖靈法案」。

為什麼要叫圖靈法案呢?

在男男等同違法的過去

在那之前,得先瞭解數十年前的英國是什麼樣貌,當時,男同志會因為「尋求與另一名男性的親密關係」而遭到警方以「嚴重猥褻罪」逮捕,他們被逮捕的場合可能是在酒吧、咖啡廳、公廁,甚至在自家也有可能被定罪,英國著名數學家圖靈(Alan Turing)就因此深受其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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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中是圖靈當年破解納粹加密系統的手稿,這些手稿也在 2015年的時候被帶到紐約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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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到壓迫的電腦與AI之父

圖靈是英國知名數學家,他最大的貢獻就是在二戰時期破解了德軍的通訊加密系統Enigma,發明出來的「圖靈機」也為現代電腦發展奠定了基礎。

然而在 1952年,圖靈被發現與另一名男性有親密關係,因此遭到英國政府以「嚴重猥褻罪」定罪,有長達一年的時間,他被迫持續注射女性賀爾蒙(又稱化學去勢)。1954年,圖靈吃下了塗有氰化物的蘋果去世,許多人認為他是承受不了政府的迫害與社會壓力而自殺。

一直到 2009年,英國政府才為過去對圖靈所做的事情道歉,又到 2013年,女王伊莉莎白二世(Queen Elizabeth II)才在眾人請願下正式赦免了圖靈的罪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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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男子在同志遊行上揮舞著英國國旗。隨著時間演進,英格蘭和威爾士在 1967年宣佈,以兩方同意為基礎,且雙方的年紀都超過 21歲,那麼同性性行為就不算犯罪,蘇格蘭與北愛爾蘭則分別在 1980年與 1982年跟進。一直到 2001年,英國政府再次修法,將合法性行為年紀降到 16歲,這條規範不論是異性戀或是同性戀通通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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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申請就可能消除紀錄

事實上,自 2012年10月,英國政府便已經開放過去因為恐同法案而遭到定罪的人,可以主動向英國內政部申請把罪名從犯罪紀錄中消去。政府只要確定這些人不是強迫他人或是與未成年人從事性行為,就會通過申請。不過目前為止 355人的申請中,只有 84人被核准消除記錄。

死者翻不了案

由於這條政策是採取「不申請不受理」原則,這個原則讓已經過世的同志得不到翻案的機會。因此,圖靈的親戚們一共蒐集了近 5萬份連署給英國政府,他們表示除了圖靈以外,還有許多無罪的同志該從這些罪刑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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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靈的故事被曾被數次改編成電影。近期最有名的電影莫過於 2014年由班奈狄克·康柏拜區(Benedict Cumberbatch)主演的《模仿遊戲》。

Photo: Ben Sutherland

將已經去世的同志全數赦免

於是在上周四(20),英國政府宣佈將全數赦免因為恐同法被定罪,卻已經去世的同志們,只要他們的罪名沒有違法當今的法律規範(如與未滿 16歲的少年性交、強制性交、在公廁從事性行為等),都會自動得到赦免資格。至於還在世且被定罪的同志們,則一樣是要經過審核申請。

圖靈親戚:重要的一天

圖靈的曾姪女巴恩斯(Rachel Barnes)非常樂見這個結果,她說道:「今天對那些被恐同法定罪的人與家庭來說是重大的一天。嚴重猥褻法毀掉了許多人的人生。」

「圖靈絕對、絕對值得這一切。你只要一想到這個男人破解了Enigma密碼,拯救了二戰無數人們的性命,卻在 1952年遭受政府的這種待遇,怎麼想都令人覺得不可思議。」

許多人受到深遠影響 法案來得太晚

LGBT組織的成員吉利弗(Andrew Gilliver)告訴CNN,他們雖然很歡迎這條政策,但也覺得一切似乎來得有些晚:「要花這麼長一段時間實在很遺憾,在那個時候有無數人的人生就此毀於一旦。他們的家庭關係與職涯機會也遭到全數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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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女士展示圖靈機的一部份,對科技、戰爭有如此大貢獻的圖靈卻在後期遭受政府的不公平待遇,令許多人難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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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維權分子:要的是道歉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對這條法案感到興奮,許多人甚至不太滿意,住在布萊頓(Brighton)的馬帝古(George Montague)便是一例。 93歲的馬帝古是維護同志權益的重要成員,他在 1974年雖然也遭到嚴重猥褻罪定罪,不過他強調,自己要的是道歉,而不是赦免。

只因愛男人就是罪?

「如果接受了赦免就像承認你犯了罪一樣,但我從來沒有因為任何事情而該被稱為罪人。我會有罪,只是因為我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錯誤的地點。」

馬帝古提到他雖然把圖靈視為英雄,卻還是不贊成這種死後赦免的作為:「他(圖靈)犯了什麼罪?他犯罪的原因就跟別人稱我犯罪的原因一樣:生來就只能愛上另一個男人。」

從來就不該有什麼嚴重猥褻罪,這條法律對異性戀來說並不適用,異性戀可以在門前、在走廊、在他們車子裡做任何他們想做的事。嚴重猥褻罪只對同性戀男子適用,這並不對,對吧?

同志維權分子 馬帝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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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倫敦的同志大遊行上,人們手上拿著「英國蕾絲邊」的標語。在過去,女同志的親密關係並沒有特別被視為違法,但還是有些人會因為妨礙風化被控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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赦免太簡化問題

伯明罕大學的歷史文化老師霍布克(Matt Houlbrook)認為,這條政策對於想擺脫污名的男性來說確實具有「象徵與實質上的重要性」,但他覺得用赦免來解決問題似乎太簡化過去英國政府的作為。

霍布克說:「一個溯及既往的赦免對於當時被逮捕、被控訴的人們來說,似乎沒有什麼彌補的作用。」

政令應該更全面 讓活人也適用

長期追求LGBT權益的團體「石牆」(Stonewall)也批評這條法案不夠全面,他們提到過世的人們可以得到赦免,但是被定罪且還活著的同志們仍然要自行向政府申請除罪,而且他們的申請還會遭到當局個別仔細地審視。

有另一個版本的提案

相較起來,他們比較支持議員尼克森(John Nicolson)版本的「圖靈法案」,在他的版本裡頭,不論是已經過世或是仍在世的同志,都能夠自動獲得赦免,他們連申請的程序都不需要,就可以讓定罪紀錄完全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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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參加同志大遊行的民眾在一旁和維持秩序的警察聊天。對有些人來說如果得到道歉,其實他們可以連赦免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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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議院不支持尼克森版本

這條議案本來訂在上周五(21)審定,但在那之前,下議院就已經透露他們不會支持尼克森版本的法案。

他們擔心如果沒有仔細地審視,就自動消除犯罪紀錄,會讓一些現在法律看來仍是犯罪的行為一併被除罪化,英國司法大臣吉馬(Sam Gyimah)便提到,尼克森的版本實在太過廣泛,會讓有心人有漏洞可鑽,這對於受害者無疑是另一種傷害。

周五辯論場瀰漫著感性氛圍

在周五的辯論場上,支持尼克森版本的工黨議員布萊恩(Chris Bryant)在發言時語帶哽咽,提到了同志在過去受到的種種壓迫,認為他們起碼應該要收到一個「能讓人覺得是道歉的東西」。

提案發起人尼克森則說道:「我想請問下議院的各位,難道我們不應該把對生者的考量放在死者前面嗎?」他也駁斥其他議員指控這條提案為許多人大開後門,強調內文也有將未成年、強迫性交這類仍屬非法的行為列在不予特赦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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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手上拿著圖靈的頭像。提出另一個版本的「圖靈法案」的尼克森曾經抱怨,在司法部提出他們版本的「圖靈法案」時,自己其實是有獲得政府的支持,也認為政府「劫持」了他的提議。

Photo: MadLab Manchester Digital

尼克森版還是被否決

不論如何,尼克森版本的「圖靈法案」最後還是遭到了否決,而「死後赦免」方案將成為英國政府接下來要前進的方向。

可以想到的最好辦法

當年大力推動赦免圖靈的上議院議員薩基(John Sharkey)也非常贊同政府的作為,他指出歷史上約有 6萬5,000人因為反同法而被定罪,目前也還有 1萬5,000人仍在世上。

他提到自己可以理解有些人可能會不想要赦免政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是他告訴BBC:「赦免是我們針對這些不正義又殘暴的恐同法案,所能做出最好的解決方式。我也希望大家會有一樣的感受。」

上線日期:2016/10/24
增修日期:2016/10/25 更正為「氰化物」

編註:對原文報導有興趣的朋友請參考
01 The UK will pardon thousands of gay and bisexual men convicted of “gross indecency”
02 Thousands of Men to Be Pardoned for Gay Sex, Once a Crime in Britain
03 'Alan Turing law': Thousands of gay men to be pardoned
04 We Welcome The Turing Bill - But The Pardon Must Go Further
05 Thousands of gay men in UK to be pardoned for now-abolished sex offenses

延伸閱讀:《「我們不斷失去自己人」 土耳其LGBT社群悲歌
「終於迎接幸福結局」同志打贏泰國代理孕母官司
教宗:天主教會應該跟同志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