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紐西蘭火山爆發後,「冒險觀光業」留不留?

by:徽徽
4559

紐西蘭懷特島火山爆發滿一周後,向來推廣「冒險觀光業」不遺餘力的紐西蘭社會也開始討論,人類究竟該不該為了追求刺激感去深入大自然......

post title

圖為 12號時,懷特島火山爆發後的模樣。根據最新統計,至少有 16人因為懷特島火山爆發死亡,而那些幸運逃離懷特島的觀光客中,有超過 20人因為嚴重燒傷仍躺在醫院中。

路透社/達志影像

火山爆發後,觀光業停擺

24年前,當范杜蕭滕(Phil van Dusschoten)從警官的職位上退休,開始他的事業第二春──經營潛水和釣魚旅行社以來,他每天做的就是帶著觀光客到靠近懷特島(White Island)的普倫蒂灣(Bay of Plenty)和海豚共游,並且欣賞懷特島壯麗的天然美景。

懸崖垂降、激流泛舟、高山滑雪

然而,自從上周一(9)懷特島火山爆發後,主打懷特島旅遊的「冒險觀光業」(Adventure Tourism)一切停擺。對范杜蕭滕來說,觀光客來紐西蘭就是為了冒險,而在紐西蘭當局主打「100%純淨紐西蘭」的廣告中出現了人們從陡峭的懸崖上垂降下來、在激流裡泛舟,以及搭乘直升機到罕無人跡的高山上滑雪,這些在懷特島火山爆發後都掀起了討論。究竟,人們該不該為了追求刺激去深入大自然、以及怎樣的預防措施才夠安全。

post title

12月13日,紐西蘭皇家海軍公布了海軍救難隊成員在懷特島上探勘的照片。

歐新社/達志影像

法律鼓勵冒險文化  事後追究很困難

細究紐西蘭的「冒險觀光業」之所以如此發達,除了因為紐西蘭得天獨厚的自然環境外,還與紐西蘭的法律有關。根據紐西蘭法學家的說法,紐西蘭的法律體系鼓勵冒險文化,當觀光客出事後要追究責任很困難。

政府會負責醫療支出,但是......

舉例來說,在這次的懷特島火山爆發事件中,政府會負責傷者一切醫療支出,就算是外籍人士也一樣。然而,當局禁止受害者在民事上以觀光業者有疏失為由起訴他們,這在很大程度上讓觀光業者免受鉅額賠償的威脅。

民事告不了,還可以走刑事

紐西蘭奧克蘭大學退休法學教授霍奇(Bill Hodge)表示,紐西蘭這種讓觀光業者免受訴訟威脅的制度,讓走在流行尖端的「冒險觀光業」蓬勃發展。不過,霍奇表示,旅行社中的特定人士還是有可能因違反《工作場所健康與安全法》被刑事起訴。

《工作場所健康與安全法》於 2015年上路,任何在工作場所沒有保護好民眾安全(包含觀光客在內)者,都有可能面臨最高 5年的刑期和 300萬紐西蘭元(折台幣約 5,974萬元)的罰金。不過,目前還沒有任何人因為這部法律入監服刑。

post title

來到華卡塔尼鎮,很容易就可以找到懷特島的觀光旅遊資訊,當地旅遊業者過去常常開船載觀光客前往懷特島欣賞火山景觀。

路透社/達志影像

政府管太多變「褓姆國」

回到靠懷特島觀光支持生計的華卡塔尼鎮(Whakatane),當地民眾又是怎麼看屬於「冒險觀光業」一環的懷特島火山觀光呢?

有人打電話到電台節目上表示,要是政府管太多,只會把紐西蘭變成一個「褓姆國家」。戶外用品店的員工則擔心,要是當局把懷特島列入禁區,觀光客就不會來玩了。但是,也有居民指控旅行社將利益擺在安全之前,忽視紐西蘭負責監測火山活動的GeoNet發出的警告。

「她已經受夠了!」

而華卡塔尼鎮的Ngati Awa毛利人部落領袖亞魯波(Pouroto Ngaropo)則說,這次的火山爆發是懷特島對自己被當成搖錢樹的回應。

「我認為她(懷特島)已經受夠觀光人潮了,觀光業者靠她賺進上百萬元,這才是問題所在。」亞魯波接著提到,人們忽視了大自然的意義和美麗,轉而聚焦在膚淺的旅遊經驗上:「如果我們不願聽取教訓,並且讓憾事一再發生,那又該怎麼辦呢?至少我已經跟大家說了,要是再有人繼續走同一條路、要是再有人因此死亡,就不關我的事了,是她做的。」

post title

在最靠近懷特島(White Island)的華卡塔尼鎮(Whakatane),一名警官和一名男子在參加完為火山爆發罹難者親屬舉辦的「卡拉幾亞」(Karakia)毛利祈禱儀式後,用「碰鼻禮」(Hongi)向對方打招呼。

路透社/達志影像

對懷特島周圍水域下禁令

目前,Ngati Awa部落也對圍繞懷特島的水域下了禁令,直到確認剩下兩名失蹤者的下落前,不准任何族人在這裡捕魚或從事海上活動。

該不該禁,總理態度不明確

至於紐西蘭總理阿爾登(Jacinda Ardern)的態度則沒有那麼明確,她沒有清楚回答究竟該不該把懷特島列入禁區,也沒有提到懷特島的「冒險觀光業」是否需要被改變。

「我們聽到民眾的聲音了,我們當然同意有些已經被提出的問題應該獲得解答。」阿爾登補充到,過去 30年來不少觀光客造訪懷特島,但都沒有遇到嚴重的不幸事故。

post title

在 13號於華卡塔尼鎮舉辦的記者會上,紐西蘭總理阿爾登和軍方向媒體說明搜救的進度。

路透社/達志影像

不管怎樣,還是想去玩

今年 35歲,上個月才和丈夫一起到懷特島玩的加拿大遊客莫羅桑( Rania Morosan)表示,她報名的旅行社在出發前就有跟旅客強調,懷特島火山是一座活火山。莫羅桑認為,或許旅行社可以就懷特島的危險性說明得更深入一點,但不管怎樣她還是會選擇去玩。

「這(風險說明)其實就有點像是飛機上的飛安簡報──你知道搭飛機有墜機的風險,但遇上的機會實在太低,所以你仍會正常搭機。」

沒有人能料到火山爆發

經營潛水和釣魚旅行社的范杜蕭滕堅稱,沒有任何人能預料到懷特島火山爆發,這是紐西蘭「冒險觀光業」推行數十年來,第一次有出現這樣大規模的天災。根據報導,最後一次有人死在懷特島上是在 1914年,當時懷特島的火山口突然坍塌,造成 10名礦工死亡。

「這正是觀光客想要的」

范杜蕭滕繼續說,危險正是紐西蘭的「冒險觀光業」吸引人的地方,「我們去激流泛舟,有些地方你還可以從瀑布上跳下來,有成千上萬人都做過,但可能會有一、兩個人溺死。人們去參加冰河健行,腳踩的冰河也有可能隨時崩塌」。

「這全都是危險的活動,但老實說,這正是許多觀光客想要的,尤其是年輕人。」

本質就有一定程度的風險

華卡塔尼鎮的鎮長透納(Judith Turner)的看法和范杜蕭滕類似,她說:「紐西蘭擅長的就是這種觀光業,而且『冒險觀光業』的本質就是有一定程度的風險。」

post title

在這張攝於今年 5月22日的照片中可以看到長長的排隊人潮,這些人全都是準備要爬聖母峰的。

美聯社/達志影像

夏威夷、義大利、日本也有火山觀光

除了紐西蘭,擁有火山的夏威夷、義大利和日本,都曾經就「冒險觀光業」該如何兼顧賺錢與旅客安全討論過,然而,當天災發生時依舊造成死傷。

去年,夏威夷奇勞亞火山(Kilauea volcano)噴發,造成 1人重傷、將近 2,000人撤離當地;2017年,義大利三名觀光客跌入火山口死亡;2014年,日本御嶽山火山爆發造成超過 60名登山客死亡,這些都是發展「冒險觀光業」時,難以迴避的風險。

到尼泊爾攀登聖母峰

除了火山觀光有安全上的風險外,尼泊爾最著名的攀爬聖母峰也不容小覷。

為了避免人們在攀爬聖母峰時「塞車」,以及排除不夠有經驗的登山客發生危險,尼泊爾政府在今年八月提出了新的安全規範,大幅減少核發登山許可證的數量,為的就是在推廣「冒險觀光業」的同時,能兼顧觀光客們的人身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