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贏了,但不是結束」 民事訴訟勝訴!日本女記者指控新聞界大老性侵

by:泥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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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三,日本女記者伊藤詩織關於性侵的民事訴訟結果出爐,帶來了令人振奮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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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庭前面,伊藤詩織舉起寫有「勝訴」的標語。

路透社/達志影像

在這波風潮中  她站出來了

本周三(18),日本記者伊藤詩織在指控新聞界大老山口敬之性侵的民事訴訟中勝訴,對一個時常對性侵受害者保持沉默的國家來說,這無疑是令人振奮的一刻。

兩人是 2013年在工作晚餐會上碰面認識,2015年4月,在《路透社》東京分部當實習生的伊藤詩織,主動詢問東京廣播公司(TBS)華盛頓分社的社長山口敬之是否有在東京廣播公司的工作機會,對方表示東京廣播公司正好有空缺,因此邀請伊藤詩織一起用餐討論更多工作細節——她卻在過程被灌醉並被山口敬之性侵得逞(編註)。

2017年,伊藤詩織出面指控新聞界大老山口敬之在 2015年4月性侵她,在民事訴訟中要求山口敬之支付 1,100萬日圓(折台幣約 302.8萬元)的精神賠償。

反告不成立

時間來到本周三,東京地方法院裁決山口敬之必須賠償伊藤詩織 330萬日圓(折台幣約 92萬元)。也判山口敬之要求伊藤詩織賠償 1億3,000萬日圓的妨礙名譽不成立。

編註:伊藤詩織表示當下的她以超乎預期的速度喝醉並意識模糊,因此懷疑山口敬之在她的飲料中下藥;山口敬之則反駁他從來沒有聽過「約會性侵藥」,認為是伊藤詩織錯估了自己的酒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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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判決結果出爐後,可以看到在現場發表談話的伊藤詩織難掩激動情緒。

美聯社/達志影像

雙方說詞  判決怎麼看

《朝日新聞》指出,雙方對於 2015年4月那天發生的事情有著截然不同的說法,因此法庭只能針對雙方證詞的可信度進行裁決。

判決指出,各種事證包括兩人搭上計程車時,當時還有意識的伊藤詩織不斷告訴司機帶她到最近的地鐵站,山口敬之卻要計程車司機把他們載到飯店;以及飯店錄像顯示伊藤詩織已經要在他人的攙扶下才能走進飯店,意味著她在當下已經失去自理能力;再加上伊藤詩織在事發同一天直接就醫、服用緊急避孕藥,接下來幾天陸續和朋友、有關單位、警察求助,直到現在還深受創傷與恐慌症所苦,這一切都顯示伊藤詩織稱自己被山口敬之性侵的可能性非常高,也沒有跡象顯示「伊藤詩織有進行偽證的動機」。

相較來說,判決認為山口敬之的證詞曾在幾個關鍵處發生改變,因此對他聲稱兩人是在合意的情況下發生性關係的說法態度存疑。

以公共目的出發  妨礙名譽不成立

而針對山口敬之提出的妨礙名譽說法,法庭認為伊藤詩織是為了改善性犯罪受害者的現狀,才會選擇將一切公諸於眾,在以公共目的為出發點的情況下,這不構成妨礙名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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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判決結果,山口敬之則表示自己沒有任何違法情事,也會繼續上訴。

美聯社/達志影像

我們贏了,但是.....

對於判決結果,伊藤詩織在法院門口拿著寫有「勝訴」字樣的標語並說:「我們贏了......這是一趟漫長的旅程,而且我相信自己的一小步可以帶來更大地改變。」伊藤詩織也談到她希望判決結果作為一個里程碑,能替明年的修法帶來改變,否則像這樣的事件就會「變成不曾發生過一樣」。

在過程中,伊藤詩織面露微笑但神色堅毅,談話也因為情緒激動數次哽咽,她說:「我真的很高興,但這不是結束,現在,我得找到辦法來處理自己的傷疤。」

被告:繼續上訴

另一方面,山口敬之則在記者會否認任何指控,他堅稱自己沒有犯罪、兩人是在合意的狀況下發生性關係,他也相信法官的判決結果是受到了國內外傾向伊藤詩織說詞的報導所影響,因此會馬上進行上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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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在東京地方法院,也有支持者帶著標語到現場表達對伊藤詩織的支持。

美聯社/達志影像

從刑事走到民事訴訟

其實在事件發生的 2015年,伊藤詩織就提起了刑事訴訟,但檢察官卻在 2016年7月以罪證不足不起訴。2017年5月,伊藤詩織公開了自己的長相和名字,並向日本檢察審查會提起上訴,但這在同年 9月被審查會駁回,當時審查會認為沒有理由推翻檢察官不起訴的決定,一切才會讓伊藤詩織轉向民事訴訟。

伊藤詩織指出,先前因為檢察官選擇不起訴,讓她一直沒辦法取得有關單位針對這起事件所得到的證據和證詞,所以她很高興這次可以透過民事訴訟讓所有事證浮上檯面。

因為「丟臉」  所以要「忍耐」

對一些長期關注日本女性議題的人來說,判決結果無疑能對其他性侵受害者帶來鼓舞的作用,讓這些人更願意站出來為自己發聲——在日本,性侵受害者往往會擔心自己被譴責、覺得丟臉而不敢報案,甚至連周遭人也會傾向要受害者不要聲張。根據日本政府在 2017年的調查,只有 2.8%的性侵受害女性會向警方報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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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鮮少有性侵受害者站出來的日本,伊藤詩織因此被視為日本版#MeToo的象徵。

路透社/達志影像

報案後  被要求「再現」現場

在伊藤詩織於 2017年10月出版的《黑箱:性暴力受害者的真實告白》一書裡也曾提到性侵受害者在日本可能會受到的精神壓力,包括她在向警方報案時,三名男性警察帶她到鄰近的體育館,要她躺在墊子上並用真人大小的人偶模擬當時狀況並進行拍攝。

看不見,卻倍感壓迫的隱性壓力

伊藤詩織也提到自從自己提出指控後,雖然有不少鼓勵她的聲音、也有人私底下和她表示自己被性侵的經驗,但她仍在社群媒體、電視節目上受到各式各樣的羞辱與攻擊,像是說她很丟臉、批評她毀掉了知名人物的名聲、反控是她長得太性感等等,就連她家人也被波及。

她在BBC Two拍攝的紀錄片《日本,那被隱藏的恥辱》(Japan’s Secret Shame,暫譯)中指出,自己所經歷的一切甚至讓她一度萌生「也許我應該忘記它、也許這就是作為一名女性應該承受的事情」,而這樣的想法讓她倍感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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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 6月,示威者拿著花束與標語站在東京車站前面示威,呼籲當局重新審視性犯罪相關法條。

路透社/達志影像

他和政界關係很好

此外,伊藤詩織也在書中稱警方曾一度取得山口敬之的逮捕令,警方高層卻在最後一刻對整個行動喊停,再加上檢察官後來撤銷指控,因此有批評相信,這一切是源自山口敬之與政界高層關係甚密,特別是山口敬之曾幫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出過兩本書。

不過在事件爆出當下,內閣官房長官菅義偉曾否認這個案件存在任何違法情事,管理日本警察廳的國家公安委員會也在國會上否認調查過程有問題。

時隔一世紀的修法

結合伊藤詩織出面指控,再加上從美國好萊塢釀起#MeToo風潮,讓日本國會時隔 110年,在 2017年年底修訂刑法裡關於性犯罪的法條,像是把《強制性交罪》從告訴乃論罪改為非告訴乃論罪,刑責從 3年上調到 5年以上有期徒刑,也一改過去「只有生理男性性侵生理女性」的定義,現在不論是哪一個性別的加害者都適用《強制性交罪》。

儘管如此,這份法案仍保留了一些爭議性的前置條件,像是受害者需要證明加害者在過程中涉及暴力或恐嚇,或是受害者在過程中「沒有反抗能力」——由於日本國會將在 2020年重新審視相關法案,因此也有團體和學者呼籲再進一步的修法,把所有未經雙方同意的性行為視為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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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詩織說自己會站出來,是因為受到 2017年在歐美的#MeToo所鼓舞。

美聯社/達志影像

判決後  各單位怎麼說

回到本周三的判決結果,菅義偉在記者會沒有直接對判決表示意見,僅提到性暴力有違人權,也是無法容忍的行為。《路透社》向東京警視廳詢問時,警視廳發言人則表示他們沒有立即性的評論。山口敬之之前待過的東京廣播公司則說他們「很遺憾以前的員工曾牽涉這樣的事件」。

「謝謝你」

當伊藤詩織在記者會上被問到想要向性暴力受害者說些什麼時,她說:「我想跟他們說:『謝謝你活到今天』。」

「你隨時都可以採取行動。活下來才是最優先也最重要的事情。」

「而等你感覺好一點的時候,我希望我們能一起採取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