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特勒的教宗」梵蒂岡教宗庇護十二世檔案解密

by:徽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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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世界大戰過後,上千名納粹戰犯透過天主教會神職人員的幫忙,經由「老鼠路徑」從歐洲逃往南美洲,這個時期當家的是被稱為「希特勒的教宗」的庇護十二世。隨著周一梵蒂岡開放庇護十二世的私密檔案供學者閱覽,大眾最想知道的就是,庇護十二世究竟知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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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教宗庇護十二世在梵蒂岡透過廣播,感謝美國民眾替飽受戰亂的歐洲儲存食物。

美聯社/達志影像

首次公開教宗庇護十二世檔案

周一(2),梵蒂岡正式開放教宗庇護十二世(Pius XII)的檔案供外界閱覽。庇護十二世在 1939-1958年間帶領羅馬天主教會,他在位時期正好經歷第二次世界大戰,而他曾被指控在戰時對納粹大屠殺猶太人視而不見,更有人稱他為「希特勒的教宗」(Hitler's Pope),因為他從未公開譴責納粹迫害猶太人。

其實有偷偷在幫助猶太人

然而,庇護十二世的支持者表示,庇護十二世其實偷偷在鼓勵修道院和其他天主教會藏匿猶太人,他之所以不願意公開批評納粹,是因為擔心修士和修女會受到納粹攻擊。

「教會不害怕歷史」

一年前,現任羅馬天主教宗方濟各(Pope Francis)主張公開庇護十二世檔案,他說:「教會不害怕歷史。」方濟各也提到庇護十二世在位時期充滿困難的決定,某些人可能會顯得沉默寡言。

圖為開放教宗庇護十二世秘密檔案供外界閱覽的梵蒂岡宗座檔案館。(右滑看更多)

歐新社/達志影像

圖為教宗庇護十二世對義大利廣播電視公司工作人員的演講稿,他親筆在演講稿上作了修正。(右滑看更多)

歐新社/達志影像

圖為德國孩子們寫給教宗庇護十二世的感謝信,謝謝教宗庇護十二世送他們禮物。(右滑看更多)

歐新社/達志影像

圖為一幅登在 1937年7月22日納粹德國黨衛隊《黑色軍團報》(Das Schwarze Corp)的諷刺漫畫,上頭畫了尚未成為教宗庇護十二世的紅衣主教派契利,他與一名猶太女子在耳鬢廝磨。

歐新社/達志影像

有賴學者作出歷史判斷

無論如何,負責看守存放庇護十二世資料的梵蒂岡宗座檔案館(Vatican's Apostolic Archives)的帕加諾主教(Bishop Sergio Pagano)表示,這些開放的資料有賴學者們作出「歷史的判斷」,他說:「庇護十二世的善行實在太偉大,以至於讓某些陰影顯得微不足道。」

要花上好幾年才看得完

帕加諾主教也提到,要細細地審視庇護十二世的上百萬頁資料需要花上好幾年,檔案中包含庇護十二世和納粹戰犯、農夫、礦工、運動選手、記者、醫生、藝術家與太空人等等的會面紀錄。

大屠殺博物館學者搶先看

目前,已經有超過 150人向梵蒂岡宗座檔案館申請閱覽,然而每次只有 60人可以入館。

在這些申請人中,能夠搶先看到的是羅馬猶太社群的代表、來自以色列猶太大屠殺紀念館(Yad Vashem)和美國大屠殺紀念博物館(United States Holocaust Memorial Museum)的學者,以及專門研究庇護十二世的著名德國歷史學家沃夫(Hubert Wolf),他也是堅信庇護十二世對納粹大屠殺猶太人知情的學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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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10月15日,教宗庇護十二世在羅馬張開雙臂對著軍人和老百姓們演講,當時正逢美軍空襲義大利不久之後。

美聯社/達志影像

親眼見證納粹崛起

回到 1920年代,當時尚未成為教宗的庇護十二世還是紅衣主教派契利(Cardinal Eugenio Pacelli),他被教廷派到德國擔任大使,親眼見證到納粹的崛起。隨後,紅衣主教派契利回到梵蒂岡成為第 260任教宗。

有收到通知,但沒有回應

在納粹大屠殺猶太人的時候,庇護十二世有收到相關文件,通知他納粹成立了集中營。然而,庇護十二世並沒有任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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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羅馬天主教會第 260任教宗──庇護十二世,他在位期間正逢第二次世界大戰,他也見證了納粹的崛起和敗亡。

Photo: Michael Pitcairn

教宗知道「老鼠路徑」嗎?

戰後,納粹戰犯們紛紛逃離歐洲前往南美躲藏,在這個過程中受到不少羅馬天主教會神職人員的幫助,這條被稱為「老鼠路徑」(ratlines)的逃生路線庇護十二世是否知情,是目前歷史學家們亟欲解開的謎題。

納粹集中營指揮官成功出逃

以納粹德國黨衛軍、曾任索布比爾(Sobibor)和特雷布林卡(Treblinka)集中營指揮官的施坦格爾(Franz Stangl)為例,他在二戰期間造成將近 1百萬名猶太人死亡,然而戰後被關在奧地利林茨(Linz)監獄的他,卻成功翻越阿爾卑斯山脈前往義大利北部的美拉諾(Merano),最後抵達羅馬。

主教提供偽造證件  助納粹戰犯逃出歐洲

在羅馬,施坦格爾受到了同情納粹處境的主教胡達爾(Alois Hudal)的幫助,當時胡達爾一見到施坦格爾就說:「你一定就是施坦格爾了──我一直在等你。」隨後,胡達爾主教給了施坦格爾偽造的證件,讓他可以成功前往敘利亞和等在當地的家人團聚。

在巴西汽車工廠工作

1951年,施坦格爾一家移民巴西,他開始在靠近聖保羅的一家福斯汽車工廠負責組裝汽車。1967年,施坦格爾在巴西落網,最後被引渡回西德受審。1970年,施坦格爾被判無期徒刑,6個月後因為心力衰竭而在獄中過世。

除了巴西,還有阿根廷

施坦格爾是上千名經由「老鼠路徑」逃往南美洲的納粹戰犯之一,大部分的納粹戰犯都跑到阿根廷躲藏,阿根廷是二戰時期最後向納粹德國宣戰的國家。對於大屠殺倖存者和一生在追查納粹下落的「納粹獵人」維森塔(Simon Wiesenthal)而言,阿根廷相當於納粹的「最後希望之角」(Cape of Last Ho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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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施坦格爾,人稱「死亡天使」的德國納粹黨衛隊軍官兼奧斯威辛(Auschwitz)集中營醫生的門格勒(Josef Mengele),也成功逃到位於南美洲的巴西,最後在 1979年於游泳時中風溺水身亡。圖為他(右三)在巴西聖保羅與友人野餐時的照片。

美聯社/達志影像

「修道院路徑」

德國耶拿大學歷史學家斯塔爾(Daniel Stahl)說:「『老鼠路徑』並非一個有完整結構的體系,而是包含了許多獨立因子在內。」

「『老鼠路徑』比較像是由不同機構自發性合作並且逐漸在二戰後建立起來的路徑。」有 90%的納粹戰犯都是經由這條路逃離歐洲,他們的第一站通常是義大利北部的特倫蒂諾-上阿迪傑(Trentino-South Tyrol)自治區,這裡有不少的修道院可供躲藏,因此,「老鼠路徑」又被稱為「修道院路徑」。

隔壁房間就是受害者

在修道院內,納粹戰犯會想辦法在這段時間籌旅費,以便他們繼續逃往南美洲。有時,納粹戰犯也會發現他們隔壁的房內住著先前的大屠殺倖存者,這些猶太人打算前往以色列。

最後一站:羅馬

在逃往南美洲前,羅馬是納粹戰犯的最後一站,他們會在這裡取得天主教會偽造的身分文件,讓他們可以成功從國際紅十字委員會(ICRC)手中拿到護照出境。

同情納粹的主教

德國耶拿大學歷史學家斯塔爾表示,納粹戰犯們透過口耳相傳搭起了這樣的逃生計畫,而同情納粹的胡達爾主教更是扮演關鍵角色。胡達爾主教曾說,大部分的納粹戰犯「完全不該被究責」,因此他透過偽造身分文件將這些戰犯從折磨中救了出來。

「如果沒有天主教會在保護納粹,像施坦格爾和其他納粹戰犯要逃就難多了。」斯塔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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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9月22日,奧斯威辛集中營倖存者索博列夫斯基(Sigmund Sobolewski)來到梵蒂岡,他身穿集中營囚服,手拿寫有庇護十二世字樣的牌子,呼籲教廷站出來承認在納粹大屠殺時沒有作為。

路透社/達志影像

拼圖中少了這一塊

儘管歷史學家們收集了許多有關「老鼠路徑」的史料,但這幅拼圖中仍少了一塊:教宗庇護十二世究竟知不知情?如果知情,他又知道多少?

不可思議的好機會

這正是梵蒂岡開放庇護十二世檔案最令歷史學家興奮的地方。 德國歷史學家沃夫說:「這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好機會,讓我們可以找到那個時代好幾個懸而未決問題的答案,這也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我們在討論的是大約 30-40萬份文件,每一份大約都有 1,000頁。」

從未公開批評納粹大屠殺

本周,專門研究天主教會和法西斯主義的美國專家克特澤(David Kertzer)就要先來研究這些文件。克特澤表示,梵蒂岡的確對於檔案中會出現什麼資訊感到緊張,「其中有一個明顯的大問題:庇護十二世從未公開批評納粹大屠殺猶太人,他從很早就知道大屠殺正在發生。神職人員和許多人都對他施壓,希望他發聲,但他拒絕這麼做。」

「雖然有許多證據顯示,教會真的有在羅馬保護猶太人,不過在 1943年10月16日,超過 1,000名猶太人待在羅馬兩天後,隨即就被送往集中營。然而庇護十二世對此卻沒有公開抗議,就連私底下他也不願請求希特勒(Adolf Hitler)停止把猶太人送往奧斯威辛集中營。」

「我們希望可以從這些檔案中找到他為什麼這麼做,以及在梵蒂岡的高牆背後有怎麼樣的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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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4月,在德國有兩名藝術家打扮成教宗庇護十二世和納粹德國領導人希特勒的樣子,希望大眾記得二戰時納粹大屠殺的惡行。

美聯社/達志影像

《希特勒的教宗》

1999年,英國作家康威爾(John Cornwell)出版了充滿爭議的庇護十二世傳記,這本傳記取名為《希特勒的教宗》(Hitler's Pope)。

康威爾表示,庇護十二世其實是一名反猶分子,「他沒有被猶太人的困境引發道德上的憤怒而發聲」,相反的,自戀的他只想保護與提高教宗的權力。書中寫道:「對於希特勒那些讓人說不出口的計畫來說,庇護十二世是一位理想的教宗。他是希特勒的棋子,他是希特勒的教宗。」

康威爾的觀點受到許多學者的挑戰,不久後他改口表示:「庇護十二世的行動範圍如此之小,要由此判定他在戰時保持沉默背後的動機根本不可能。」而庇護十二世從來沒有解釋過他的立場。

用好壞來分沒幫助

英國雪菲爾大學現代歐洲歷史教授文森(Mary Vincent)表示,許多針對庇護十二世的批評都缺少細節。文森說:「他是一名謹慎、嚴肅且不討人喜歡的人,他試著在幾乎不可能做到的環境下開創出一條道路來。」

「對於蘇聯共產主義帶來的威脅他有清楚的觀點,他對義大利法西斯主義的看法則稍微軟了一點。但是,將他用好人或壞人的二分法來分根本沒有幫助──這和他所做的決定,還有他做出這些決定所需要的空間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