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右翼民粹風潮吹不進西班牙?

by:徽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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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英國脫歐,歐洲吹起了一股右翼民粹主義的風潮,反移民、反歐盟、反全球化的政黨趁勢崛起,然而西班牙卻沒有被這股風潮席捲,人們反而上街呼籲政府對移民張開雙手。究竟,為什麼西班牙的右翼民粹主義起不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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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其他歐美國家不同,右翼民粹主義政黨並沒有在西班牙蓬勃發展,西班牙民眾反而要求當局兌現承諾,接納更多難民。

Photo: Master Ruth Govaerts

16萬人上街  呼籲政府接納難民

上周六(18),西班牙巴塞隆納街頭出現大約 16萬名抗議者,他們批評政府沒有兌現 2015年的承諾,即在 2年內接納超過 1萬7,000名難民,這群示威者呼籲當局盡快兌現承諾,對更多難民張開歡迎的雙臂。

右翼民粹主義橫掃歐美  

和其他歐洲國家相比,西班牙民眾的行為很不一樣。

自從 2016年英國決定脫歐後,右翼民粹主義橫掃歐美,從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的反移民政策、荷蘭自由黨(Party for Freedom)、希臘金色黎明黨(Golden Dawn Party),再到法國的民族陣線黨(Front national)和義大利的五星運動政黨(Five Star Movement),這些政黨的共同點都是反移民、反歐盟和反全球化。

吹不進西班牙

然而,這股強勢來襲的右翼民粹風潮並沒有吹進西班牙。近年來,西班牙右翼民粹政黨在全國選舉中的得票率都沒有超過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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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六,將近 16萬民眾在巴塞隆納挺難民,要求當局對難民展開歡迎的雙手。一名女子高舉寫有「歡迎難民」字樣的牌子,跟著示威隊伍一起前進。

Photo: Marily Mas‎

移民搶工作  吃社會福利

過去,研究人員認為,經濟成長不佳很容易造成政治動盪,進而引起人民對移民的敵意,認為移民來搶工作和消耗國內福利資源,然而這樣的想法並沒有在西班牙蓬勃發展。

右翼民粹主義的溫床

西班牙智庫埃爾卡諾皇家研究所(Elcano Royal Institute)資深分析師岡薩雷斯─恩里克斯(Carmen González-Enríquez)表示,西班牙絕對有潛力可以成為右翼民粹主義的溫床。舉例來說,西班牙有大量移民、經濟危機還有人民對政治菁英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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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西班牙建築業崩盤,人民失業率攀升,經濟泡沫席捲全國。

路透社

移民大增  和建築業有關

1998年,移民佔了西班牙總人口的 3%,2012年變成 14%。移民的增加和西班牙 1996-2007年間的經濟蓬勃發展有關,很大一部分奠基於當時建築業的欣欣向榮。

建築業崩盤  經濟大蕭條

2007年,西班牙建築業崩盤,經濟泡沫席捲全國,緊接而來的是一蹶不振的高失業率,從 2008年的 8%到 2013年失業率成長到 26%,而同期其他歐盟國家失業率則是從 7%成長到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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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西班牙中部小鎮比利亞卡尼亞斯有「門之都」的封號,誇讚當地以生產門為主。然而隨著房市泡沫化,營建業蕭條,當地製門工廠也一家家關門大吉。

Photo: Ryan Knapp

西班牙小鎮  經濟危機的象徵

西班牙中部小鎮比利亞卡尼亞斯(Villacañas)就是建築業崩盤的縮影,當地經濟衰退、失業率居高不下。

昔日「門之都」 今日廢棄工廠等出售

開車進入比利亞卡尼亞斯鎮,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成排空盪盪的廢棄工廠,有的工廠貼著泛黃的「出售」牌子。這些工廠曾是比利亞卡尼亞斯鎮的驕傲,雖然當地人口大約只有 1萬出頭,但這裡曾被封為「門之都」,因為這一間間工廠加起來每年共生產了上百萬扇門,讓全國拔地而起的一棟棟建築有門可裝。然而隨著房市泡沫化,這些輝煌的景象都成了歷史,比利亞卡尼亞斯鎮現在成了西班牙經濟危機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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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被匈牙利女記者絆倒的敘利亞難民穆森(Osama Abdul Mohsen, 右),現在已經和他的兒子薩伊德(Zaid)落腳西班牙。

路透社

認同歐盟  不希望脫歐

但即使身陷經濟泥淖,西班牙人並沒有把錯怪在大量湧入的移民身上。西班牙人整體來說還是非常認同歐盟,不希望脫離歐盟,這和歐盟長期提供當地農人補助有關。

比利亞卡尼亞斯鎮鎮長阿蘭達(Santiago García Aranda)說:「我認為當地人了解歐盟是個能提供資金和協助的機構。」

人民擔心的是工作  不是移民

當地人擔心的是工作,而不是移民。如果他們要為了經濟危機找怪罪的目標,那會是政治家們。  比利亞卡尼亞斯鎮當地執政黨人民黨(People's Party)議員 卡莫納(José Manuel Carmo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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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班牙馬拉加(Malaga)街頭,一名失業男子一邊彈著吉他,一邊沿路乞討。縱使西班牙失業率居高不下,人們仍未把原因怪在移民身上。

路透社

西班牙例外  右翼民粹不盛行

透過統計數據、民調和與專家的訪談後,西班牙智庫埃爾卡諾皇家研究所資深分析師岡薩雷斯─恩里克斯發表了一份名為〈西班牙例外〉的研究,深入分析為何在高失業率、社會不平等和移民大量湧入的西班牙,仍沒有出現煽動人心的右翼民粹政黨。

三大原因 

根據岡薩雷斯─恩里克斯的報告,右翼民粹風潮之所以沒有席捲西班牙,有三大原因:

第一,西班牙右翼政黨缺乏強而有力的領導人。

第二,西班牙選舉制度對已經存在各大選區的大型政黨比較有利。

第三,和 1939-1975年西班牙獨裁者佛朗哥(Francisco Franco)的血腥統治史有關,佛朗哥的黑暗獨裁削弱了西班牙人的國家認同,助長了人民對獨裁強權的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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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1月,一名支持佛朗哥獨裁統治的民眾手上拿著寫有「讓西班牙再次偉大」字樣的牌子,和其他民眾一起在馬德里紀念佛朗哥的去世。

路透社

國家認同相對弱

「西班牙和其他歐洲國家最主要的不同在於,西班牙人不認為移民和國家認同間有關聯,」岡薩雷斯─恩里克斯接著說:「在西班牙,人們的國家認同相對來說比較弱,你在當地有時可以聽到這樣的抱怨,人們會說:『所有的當地商店都不見了。』或是『這個村落改變好大。』但這些抱怨從來沒有以任何政治形式表達出來。」

對排外心理免疫

「最重要的原因和我們的近代史有關。持續了 40年的佛朗哥獨裁時期,某種程度上讓人對極端國家主義和排外心理免疫。」佛朗哥獨裁統治的殘忍仍歷歷在目,且代代相傳讓人不要重蹈覆轍。

不把移民當武器

這也是為什麼大部分的西班牙政黨在討論移民時會非常小心,「不會把移民當作選舉的武器。」岡薩雷斯─恩里克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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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9月,想要脫離西班牙的加泰隆尼亞人趁著民族日上街爭取獨立,他們對西班牙的國家認同度低,反而比較認同自己的加泰隆尼亞文化。

路透社

國家認同與福利制度

除了岡薩雷斯─恩里克斯的分析,如果要更了解西班牙為何右翼民粹主義不興盛,可從國家認同與福利制度來觀察。

究竟是誰的西班牙?

西班牙加泰隆尼亞地區和中央的分裂讓國家認同更為複雜,許多加泰隆尼亞人想從西班牙獨立,對西班牙的國家認同大打折扣,這對以煽動愛國情緒為主的右翼民粹運動來說是個問題,因為右翼民粹政黨無法打著西班牙國家認同的大旗團結人心,如果他們這麼做將會失去加泰隆尼亞地區民眾的支持,而如果他們以號召加泰隆尼亞人認同為核心,又會失去西班牙剩下民眾的擁護。

資源一樣少  沒什麼好爭  

再者,雖然西班牙福利制度對諸如醫療和教育等核心服務很大方,但在社會住宅和直接補助上卻相形吝嗇得多。

「西班牙不像其他國家,在福利制度上當地人和非當地人間不會有衝突,」馬德里CSIC研究中心政治分析師費南德斯─阿貝多斯(José Fernández-Albertos)表示:「西班牙有很棒的公共服務,但一談到住宅和現金福利這部份很弱。」

而這正是國家轉移資源最明顯的領域。因此,在西班牙很少看到有移民領到福利補助,或是移民家庭靠福利制度生活。

某部分衝突總是與爭奪資源相關,當這裡沒有資源好爭,發生衝突的可能性自然下降。英國牛津大學研究人員  帕多斯─普拉多(Sergi Pardos-Pra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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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救難人員把在地中海漂泊的移民一一救上岸。根據美國移民政策研究所的觀察,西班牙的移民政策大體來說很開放。

路透社

拉美移民  文化相似好接受

此外,仔細觀察湧入西班牙的移民,許多人都來自諸如厄瓜多、秘魯等拉丁美洲國家,他們雖然是外國人,但因為同樣以西班牙語為母語,再加上天主教信仰和相同的文化,要融入西班牙社會不難,西班牙人對他們的接受度也不低。

西班牙移民政策  大體來說很開放

無論如何,岡薩雷斯─恩里克斯的報告呼應了美國移民政策研究所(Migration Policy Institute)先前的分析,他們為西班牙的移民政策下了這樣的評語:「整體來說很開放,致力於融合且更關心擴大合法移民的渠道,而非限制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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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01 Why right-wing populist parties have failed to flourish in Spain
02 No right turn for Spanish politics
03 WHY SPAIN LACKS A FAR-RIGHT POPULIST MOV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