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驅逐「低端人口」 城市裡的移工悲歌

by:徽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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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北京當局以安檢為由,大規模地拆遷市郊危樓,連帶使「低端人口」流落街頭,引起廣大民眾反彈。然而,中國當局表示,從來沒有所謂「低端人口」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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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小女孩手拿玩具、騎著三輪車,準備跟著家人離開被北京當局判定為違建的區域。

路透社

大拆市郊危樓  下令「低端人口」搬遷

從上周開始,中國北京市政府開始大肆驅逐市郊的「低端人口」,以安全排查為由下令上千名住在市郊危樓的移工離開當地,這樣大規模的行動引起了國內排山倒海而來的批評,也讓國際社會同聲譴責當局的行動。

源於一場致命火災

而這場大型驅逐行動源於一場致命的火災。

11月18日,北京大興區新建村一棟老舊建築起火燃燒,導致 19人死亡,至少 8人受傷。大部分的受害者都是拿著低薪的移工和他們的家人,舉例來說,一戶人家的祖父母和兩名年幼的子女都在大火中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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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北京市政府展開了為期 40天的「大排查大清理大整治」行動,將所有違建限時拆除,下令住在裡面的移工立刻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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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型「三合一」建築  400多人住裡面

火災發生後,當局調查指出起火建築是典型的「三合一」建築,也就是集商店、倉儲和出租房為一體。這棟地下一層、地上兩層的建築共有 305間房,400多人住在裡面。悲劇發生後,建築管理負責人和電工都遭到警方拘留。

為期40天  大排查大清理大整治

而當大家都還沉浸在哀傷和尋找起火原因時,北京市政府立刻展開為期 40天的「大排查大清理大整治」行動,摧毀所有可能造成致命火災的違法建築。

地毯式排查  各類違建拆到底

北京市委書記蔡奇表示,大興區西紅門鎮新建村重大火災教訓極為慘痛,不僅是對大興區,更是對全市消防安全工作的猛擊一掌。這次安全隱患排查專項行動要做到逐村、逐院、逐企業地毯式排查,對安全隱患零容忍、出重拳,做到排查見底、清理徹底、整改一抓到底,對「三合一」違法經營要立即關停,各類違建拆除要進行到底。

在這部影片中,可以看到拖著大包小包離開被整治區域的民眾,他們得在政府規定的時間內離開當地,否則後果自負。

三天後斷水斷電  帶著家當流落街頭

然而,這些所謂的違建都是外地人到北京打工的落腳地,許多薪資微薄的移工和小商人都靠著便宜的蝸居留在北京。現在,他們的家被當局貼上了通知,要求居民在極短的時間內搬走,有的只給居民三天的時間,時間一到立刻斷水斷電進行拆遷工作。不少當地警方驅逐民眾的影片被上傳到網路,影片中可以看到移工們帶著家當,大包小包地離開他們在北京唯一的家,一旁怪手轟隆作響地拆房子。

至少住了上千人  社區人去樓空

目前還不確定有多少人受到影響,但這類被當局盯上的區域至少住了上千人,有的地方自成一個自給自足的小社區,然而現在這裡的小店、酒吧、工廠、飯店、餐廳都拉下鐵門人去樓空。

獲得廣大網友同情

現在,靠著勞力住在便宜市郊的移工有的因為這次的大整治行動流落街頭,有的則決定回鄉重起爐灶,然而他們的遭遇獲得了廣大網友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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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當局整治的區域,可以看到有的建築物房子上貼著大大小小的租房廣告,這裡是許多外地人來北京打工的落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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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市政府下達的通知令上寫到,超過期限不自行搬離被整治區的民眾,後果自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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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想把「低端人口」趕走

根據《外交家雜誌》的報導,新建村的火災只是驅逐行動的催化劑,事實上北京市政府早就想把這些被標上「低端人口」的移工趕出北京市,然而從來沒有哪一次驅逐行動像這一次如此明目張膽。

下令嚴格管制北京人口

今年九月,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和國務院通過北京市政計畫,下令北京市嚴格管控人口規模,2020年前最多只能有 2,300萬常住人口。

「低端人口」成目標

雖然北京市政計畫並沒有清楚列出當局會如何控制人口,但當局先前公布的多起文件都提到低學歷、低薪的「低端人口」會是移除的主要目標,而現在上演的大整治行動似乎就是當局達成目的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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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批警力進駐被整治區,執行當局要移工搬遷的命令。當局表示,它們為了住民的人身安全,不得不將這些危樓給拆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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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捍衛北京市的安全

11月24日,北京市政府的傳聲筒《北京日報》發表了一篇文章,捍衛當局的整治行動。文中寫到政府並不是在針對「低端人口」,而是為了捍衛北京市的安全。

沒有「低端人口」一說

北京市安全生產委員會相關負責人在受訪時表示:「說專項行動是在驅趕『低端人口』,這是不負責任、毫無根據的,沒有『低端人口』一說。這次專項行動的目的就是為了人民生命的安全。我們針對的,是存在安全隱患的違法建設和違法經營,針對的是一些經營者只顧私利無視安全法規、無視員工和租戶安全的違法行為。需要說明的是,由於種種原因,一些外來人口選擇了在這些場所工作和居住,但他們並不瞭解身處的危險。」

「生命至上,人人平等」

「為了他們的人身安全,為了不讓悲劇重演,政府有責任採取必要的措施制止違法經營,消除嚴重安全隱患。我們的原則是生命至上,在這個問題上所有人都是平等的。那些無視安全的非法經營,才是對生命的漠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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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市政府強硬的驅逐行動,讓住在被整治區的民眾只能趕緊打包,在天寒地凍下尋找下一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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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被斷水斷電的移工不知道該何去何從,只能先用蠟燭救急,等到房子被拆的那一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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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怒民眾不買帳

雖然北京市政府反駁了外界對驅逐行動的批評,但這番為了安全不得不做的說法大眾並不買帳,中國網友們依然在社群媒體上譴責當局的行動。

上百名知識分子連署  呼籲當局停止行動

11月24日,超過 100名中國知識分子連署呼籲中國當局立刻停止驅逐行動,他們在連署書上寫到:「我們認為,這是一起違法違憲及嚴重踐踏人權的惡性事件,應予堅決制止和糾正。」

今天通知  明天就必須走人

「在沒有任何過渡措施、救濟安排、安置方案的前提下,在零下幾度的寒冬天氣,驟然強令外地人口在幾天內無條件搬離租住地,甚至今天通知明天就必須走人,否則停水停電並隨意處置其財產和物品,這是對公民生存權、居住權、經營權、就業權、財產權和人格尊嚴等基本人權的極度蔑視與肆意侵犯,是公然的無法無天。這種執政行為極為粗暴和低端,任何文明社會、法治社會都不可能容忍,必須旗幟鮮明地譴責和反對。」

當局遷怒千千萬萬的外地人

「早在 2011年,大興就發生過導致18人喪生的 4.25特大火災,如果政府真正為人民服務,真正以人為本,至少從那時起就該吸取慘痛教訓,加大在公共產品和服務的投入,也不至於再次發生最近的悲劇。最近悲劇的發生,顯然主要是政府責任,本來應該問責政府。北京有關部門卻反其道行之,遷怒於千千萬萬徙居北京的外地人,讓徙居北京的外地人來承擔悲劇的代價。這不僅是對底層民眾嚴重的次生災害,有違起碼的公平正義;更大危害在於,它會遮蔽政府責任,掩蓋悲劇的真實原因,從而導致悲劇不斷重演。任何一個有公共關懷、有責任心的公民,都決無可能容忍,必須旗幟鮮明地抨擊和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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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整治區開的餐廳早已人去樓空,店家將能搬走的東西全都搬走,想辦法將財務上的損失降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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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一夕之間失去家園、流落街頭的移工來說,志工們伸出的援手是黑暗中的唯一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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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局傳聲筒罕見發言

即使連向來被視為站在政府那一邊的《環球時報》,也罕見地在社論中寫到:「北京對外地人關上門是不合理的。」雖然這篇社論仍提及政府行動立意良善。

言論審查更嚴格  影響志工服務

對於民眾的反彈,中國當局開始實施更嚴格的言論審查來反制,上百則中國網友貼在社群媒體上的評論和中國媒體的報導上線沒多久就被移除,連帶非政府組織和志工向流落街頭的移工伸出援手的資訊也一併被移除。對此,願意先提供住處讓移工暫住的網友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貼文章,希望被當局驅離的移工可以看到。

北京物流業好有感  旗下員工受影響

而北京的快遞業也因為當局的驅逐行動很有感,因為不少電商旗下的快遞員就是無家可歸的移工。

近日,阿里巴巴集團旗下的淘寶網宣布他們無法送任何包裹到北京,而京東商城則傳訊給受影響的員工,表示願意提供一點補助金和暫時宿舍,並且讓他們用公司的車子搬家。而有的物流服務因為物流中心和倉庫沒通過安檢而停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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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01 Beijing: How Does a Tragic Fire Turn Into the Mass Eviction of Migrant Workers?
02 Beijing's mass evictions have kicked out tens of thousands in the name of 'safety'
03 What you need to know about Beijing’s crackdown on its “low-end popul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