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要準備到什麼程度？瑞典軍演連「葬禮」都演練，軍人：場面震撼難以承受

瑞典睽違已久的全國性軍演

從4月27日至5月13日，由瑞典主導的「極光26」（Aurora 26）軍演，共有來自13國、約1.8萬名士兵參與，是瑞典自1990年代以來，規模最大的全國性軍事演習。

此次演習主要藉由與北約盟國的合作，以強化瑞典與北約整體的防禦能力，並檢視各國部隊在面對瞬息萬變的危急時刻時，能否有效、及時反應。此次演習從保衛瑞典本土，到守護戰略要地，瑞典陸、海、空三軍及鄉土防衛隊（Home Guard）皆一同參與演習。

From North to South - Allied troops from France and the U.S. are arriving in Sweden ahead of the largest national exercise of the year - Aurora 26. Strength, unity and readiness on full display. 🇸🇪🇫🇷🇺🇸#Aurora26 @NATO @JFCNorfolk pic.twitter.com/Nm6o6Kc7uC

除作戰行動外，瑞典也在演習中扮演「東道主」角色，為盟國部隊提供運輸、住宿、餐食、訓練場地及醫療等各項後勤支援，從外國部隊抵達瑞典、前往演習地區，到返回駐地，皆涵蓋在此次演習內容中。

不過，這場演習其實遠不只如此。

戰爭不只是打仗

5月7日，在瑞典首都斯德哥爾摩北方的韋德島（Väddö）上，一場莊嚴肅穆的「葬禮」正在當地教堂南側的田野上舉行。神職人員站在一旁，草地上整齊排列著數百個屍袋，還有更多軍人陸續將「遺體」送抵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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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遺體處置演習」由瑞典軍方、國防徵兵與評估局（Swedish Defence Conscription and Assessment Agency）、稅務局與教會等單位共同參與，為了盡可能接近真實戰場的情境，在屍袋裡放置了假人模型、部分士兵個人裝備及模擬血液。

從接收、運送陣亡者遺體到安葬，瑞典完整模擬了戰爭造成大量死傷後，相關單位應如何安置陣亡者。同時，這也是瑞典自1950年代以來，首次由所有相關單位共同進行此類演習，而針對這場演習的觀察與流程細節，也被整理並發表於《Frontiers in Psychiatry》的一篇期刊研究中。

為什麼連葬禮都要演練？

研究指出，「死亡」其實是戰場上無法迴避的核心問題，無論是戰術、武器裝備或是士兵訓練，最終都是為了擊敗敵人而存在。烏俄戰爭的全面爆發更提醒各國：戰爭所帶來的大量傷亡並非遙不可及，從戰場到街頭，每天都有軍人和平民因戰爭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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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現實已擺在面前，但在北歐國家的軍事訓練或演習中，對陣亡軍人的照護與安置也鮮少受到關注。研究認為，萬一戰爭真的爆發，若事前缺乏相關訓練和準備，軍方可能難以及時因應，進而影響戰場上的行動與應對能力。

因此，如何在維護陣亡者尊嚴的情況下，迅速回收、確認身分並妥善處理大量陣亡軍人的遺體，成為此次「遺體處置演習」的重要課題。

「死亡」之後，還有什麼？

根據研究紀錄，整場演習先從模擬雙方仍持續交火的情境開始，隨後約百名受傷及無生命跡象的軍人從海岸撤離至軍事訓練區，再由軍醫來為這批人員進行後續的檢傷分級、醫療評估，及最後的死亡宣告。

與此同時，在訓練區裡也設置了陣亡軍人的遺體集合區，約500名模擬陣亡者等待後續處理。為了使整體流程更貼近真實情況，瑞典稅務局事先為每位模擬陣亡者建立臨時身分，並提供軍人身分確認牌，以利參與人員能完整模擬死亡確認、身分登記與相關行政程序。

據統計，從遺體集合區將陣亡者移交給瑞典教會，整體流程大約耗時13個小時，期間包括三場紀念儀式及軍樂隊兩度吹奏傳統號角，以表示對陣亡軍人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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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體移交後，再由瑞典教會接手執行安葬儀式。雖然瑞典教會自2000年起不再擁有國教地位，但仍受政府委託，負責管理全國多數地區的安葬事務，戰爭期間也不例外。

此外，官方也強調，這些安葬儀式並非傳統意義上的宗教葬禮，而是以「就近安葬」為原則，在儀式中不包含特定宗教內容，使不同宗教信仰的陣亡者皆以相同方式下葬。除了會為每位陣亡者致辭，甚至也為盟軍與敵人準備不同語言的版本：

「你為瑞典獻出了生命，

你已盡忠職守，我們銘記於心，

此安葬出於迫切需求，且為臨時安葬，

請在此安息，靜待返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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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每位陣亡軍人都會被安葬在獨立墓地裡，並完整登記相關資料，不過這並非最終安葬，待情況穩定後，遺體仍會被送回各自的家鄉教區。

儀式結束後，政府仍須處理涉及傷亡通報、人事管理等大量行政作業，並依國際人道法，透過「紅十字國際委員會」（ICRC）通報敵方陣亡者的相關情況。

參與士兵：更加理解何謂戰爭與死亡

那麼，實際參與這場演習之後，又會有什麼樣的想法？研究團隊實際訪問了多位參與演習的士兵和相關人員後，許多人不約而同地提到，看到現場大量排列的屍袋時，那份視覺衝擊與湧上心頭的震撼感，讓「死亡」這個看似抽象的名詞，變得更加具體。

「看到那麼多遺體排成一列，真的很震撼，」其中一位受訪者回憶起當時的場面，「是你永遠不會想在現實生活中看到的畫面。」

即使這些並非真實遺體，許多受訪者仍表示心情相當沉重，無法想像如果真實發生在自己或周邊親友身上該如何是好。

「從心理層面上，這場演習令人相當難以承受，」另一名受訪士兵表示，「也讓我意識到，有一天戰爭很有可能真的會發生。」

「在其他地方，這樣的事情甚至每天都在上演。」

對此，許多受訪者也認同演習的必要性，認為這不僅能幫助他們更加了解戰爭的現實與後果，一旦「最壞的情況」真的發生，他們才能做好萬全的準備來應對。

一名參與演習的軍醫也坦言，過去他們從未真正以「如果真的需要安置大量陣亡者」的情境去思考戰爭。對瑞典來說，戰爭很遙遠、大多發生在國外，連平時的醫療配置也只設想到一至兩人傷亡的情況，因此這場演習令他們意識到，醫療資源的安排勢必需要重新調整。

「這將是一項重大挑戰，同樣困難的，還包括得眼睜睜地看著有人死去，但卻無法出手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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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避免死亡，但可以選擇如何尊重死者

從遺體回收、身分確認，到最後的安葬，這場演習看似是在建立一套如何安置大量死者的體制，但研究指出，在這樣的緊急情況下，如何維持死者的尊嚴並展現對他們的尊重，也是另一項重要課題。

吹奏號角、舉行紀念儀式、入土為安，對陣亡者的尊重不只透過這些方式來呈現。研究提到，在整場演習過程中，並沒有將「快速完成任務」放在第一順位，而是為了讓遺體能夠被安穩運送、裝卸，每個環節皆刻意放慢節奏，這對講求效率的軍隊而言相當少見，但多數受訪者認為，這反而體現出對陣亡者的尊重。

在一旁觀摩整場演習的烏普薩拉（Uppsala）教區主教約翰松（Karin Johannesson）也肯定了安葬儀式的重要性：

「無需過多言語，但儀式仍賦予了意義與尊嚴，支撐人們度過這些艱難的時候。」

正因如此，遺體處置並非戰爭準備中可被忽略的一環。軍事媒體《Defence24》指出，這場演習也反映出了瑞典的國防觀——

即使面對戰爭帶來的巨大傷亡，國家仍必須維持秩序、責任與對人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