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國家的人 印度阿薩姆邦190萬人何去何從?

by:徽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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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新版國家公民登記名單出爐,緊鄰孟加拉的印度阿薩姆邦中有 190萬人不在名單上,這也讓他們擔心自己成了沒有國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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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薩姆邦的馬日岡縣(Morigaon district),一名女子對著鏡頭秀出最新版的國家公民登記名單,上頭印有她的名字,證明她是經政府認定的合法印度公民。

美聯社/達志影像

在名單上的才是印度人

8月31日,印度阿薩姆邦(Assam State)公布了最新版的國家公民登記(National Register of Citizens)名單,名字有在這份名單上的人都是經政府認定的合法印度公民,反之則是需要被遣送出境的外來移民,除非,這些移民可以證明自己的祖先從 1971年3月24日以前就住在當地。

孟加拉獨立戰爭

1971年3月24日這天正是孟加拉獨立戰爭開打前不久,這場從 1971年3月26日一直打到 12月16日的戰爭,最後讓原本為東巴基斯坦的孟加拉從巴基斯坦獨立出來,成為了一個國家。

排除了190萬人

在阿薩姆邦公布這份名單時,當局除了高度警戒外,也派出大批警力維持秩序,他們擔心民眾看到這份名單時會暴動。根據阿薩姆邦政府的聲明,名單上刊載了阿薩姆邦中 3,110萬名合法公民的名字,排除了 190萬人,這也是繼 1951年推出這份名單後,第一次修正名單。

無國之人:不屬於印度,也不屬於孟加拉

阿薩姆邦政府表示,這份名單可以協助當局遣返來自孟加拉的移民,保障當地人的權益。然而,許多名字不在名單上的人表示,他們的祖先老早就住在阿薩姆邦,他們不是當局口中的非法移民,卻因為身分文件資料散佚,讓自己成了無國之人:既不屬於印度,也不屬於孟加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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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地圖上可以看到,印度阿薩姆邦緊鄰孟加拉,歷史上的兩波移民潮也讓大量的孟加拉人落腳阿薩姆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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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殖民  第一波移民潮

回顧阿薩姆邦的歷史,在英國殖民時期,這裡因出產茶葉的關係,是最賺錢的區域之一,第一波移民潮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1820年代,阿薩姆邦官僚機構聘用了許多孟加拉族,因為他們的英語能力夠優異,可以和來到當地的英國官員溝通。

面對英國大舉聘用孟加拉族,當地人雖然多有微詞,但英國依然故我,無形中加深了當地人和孟加拉族的隔閡。

孟加拉獨立戰爭  第二波移民潮

第二波移民潮則出現在 1960和1970年代,並且在 1971年的孟加拉獨立戰爭達到高潮,當時有將近 1,000萬人從東巴基斯坦逃到印度。在戰爭結束、孟加拉獨立後,難民問題依然懸而未決,阿薩姆邦的當地人開始反移民,並且出現了由全阿薩姆學生聯盟(All Assam Students Union,AASU)帶領的反移民「阿薩姆運動」(Assam Movement),要把孟加拉移民們給通通趕出印度。

1985年,AASU和印度中央政府簽訂了《阿薩姆協議》(Assam Accord),在協議中明訂 1971年3月24日前住在阿薩姆邦者,才有資格取得印度公民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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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薩姆邦的馬日岡縣,人們聚在國家公民登記辦公室外,想要確認名單上有沒有自己的名字。

美聯社/達志影像

去年草擬版  400萬人不在名單上

去年,阿薩姆邦草擬了新修的國家公民登記名單,有超過 400萬人不在名單上,當時引發了反對者的強烈抗議。然而,今年阿薩姆邦出的正式版國家公民登記名單照樣引發爭議。

開放120天上訴  證明自己是印度人

阿薩姆邦政府表示,那些在名單上找不到名字的人先別緊張,當局會給他們 120天的時間,向當地的準司法法庭──「外國仲裁庭」(Foreign Tribunals,FT)上訴,在仲裁庭上證明自己是印度公民。唯有在窮盡一切法律後仍不能證明自己是印度公民者,才會被視為移民遣送出境。

加開200個「外國仲裁庭」

為了滿足大量民眾的上訴需求,除了原有的 100個「外國仲裁庭」外,阿薩姆邦還會加開 200個「外國仲裁庭」,處理民眾的身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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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薩姆邦的馬日岡縣,人們急著想看網路上公布的國家公民登記名單,想要確認自己和家人的名字在不在上面。

美聯社/達志影像

上訴期太短、仲裁庭過勞

然而,人權運動人士表示,就算有加開仲裁庭,仲裁庭依然會被堆積如山的上訴案給壓垮,畢竟當局給的上訴期實在太短,只有 120天。

新德里權利和風險分析小組負責人查克馬(Suhas Chakma)說:「想像一下,外國仲裁庭要處理 200-300萬件案子,但它們卻只有 120天。」

仲裁庭遭批「單方判決」

此外,外國仲裁庭的名聲不佳,過去曾遭批是「單方判決」,也就是根本沒有審理就宣判上訴人是外國人。

擔心未來會發生什麼事

《阿薩姆:協議,不和諧》(暫譯,Assam: The Accord, The Discord)一書作者皮夏阿羅提(Sangeeta Barooah Pisharoty)表示:「那些名字不在名單上的人,現在真的非常焦慮未來會發生什麼事,原因之一是外國仲裁庭的名聲不好,不少人擔心他們得經過上訴這一遭。」

「粗製濫造和缺乏理性」

這些被指控為外國人的民眾,得想辦法證明自己老早就住在阿薩姆邦,也得想辦法籌錢去外國仲裁庭上訴。過去,外國仲裁庭有曾經因為民眾的姓名或年齡和選民名單上拼寫不同,就直接宣判該名民眾是外國人。國際特赦組織就形容外國仲裁庭的判決「粗製濫造和缺乏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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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薩姆邦第一大城古瓦哈提,今年 53歲的退休印度軍官薩納拉(Mohammad Sanaullah)秀出他服役時的照片。去年,薩納拉的名字沒有出現在草擬版的名單上,讓他成了非法移民被關進拘留中心。

美聯社/達志影像

擔心被送往拘留中心

除了要擔心上訴打官司,這些名字不在名單上的民眾,更害怕被剝奪選舉和其他公民權利、被送到拘留中心監禁,最後遣送出境。

人滿為患  加蓋拘留中心

目前,當局已經公開表示,會再多蓋 10幾間拘留中心,因為原本位於區域監獄內的 6間拘留中心已經人滿為患,裡頭關了將近 1,000人。

新德里權利和風險分析小組負責人查克馬說:「如果這些人在外國仲裁庭沒有贏得官司,政府就會把他們關進拘留中心,你想要打造這種集中營嗎?」

無限期被關到死

就算印度要將這些人遣返回孟加拉,他們目前也沒跟孟加拉聯絡,這讓人權運動人士擔心,這些人最終會無限期地被關在拘留中心。「難道他們要因為跨越邊境就死在監獄嗎?這是整個司法體系的失敗。」查克馬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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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名單釋出的前一天晚上,NRC官員們在阿薩姆邦第一大城古瓦哈提討論名單事宜。

美聯社/達志影像

聯合國呼籲印度政府

周日(1),聯合國難民事務高級專員格蘭地(Filippo Grandi)要求印度政府不要拘留或是遣送任何國籍還沒有確認的人出境。格蘭地說:「任何可能讓大批民眾變得沒有國籍的程序,對全球在根除無國籍這件事的努力上來說,都是一大打擊。」

不在名單上,不代表沒國籍

印度外交部長發言人庫瑪(Raveesh Kumar)出面回應道,那些不在名單上的人不代表他們「沒國籍」或是成了「外國人」。

「那些不在最後名單上的人不會被拘留,在他們用盡所有法律規定的補救措施前,他們也能繼續享受過去所擁有的權利。」庫瑪強調,上訴人如果不滿意外國仲裁庭的決定,他還可以上訴到阿薩姆高等法院,最後到最高法院。

提供「真正印度人」法律協助

阿薩姆邦首席部長索諾瓦(Sarbananda Sonowal)提到,他會盡力提供「真正的印度人」一切法律上的協助,讓他們可以順利上訴取得公民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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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薩姆邦的巴爾佩塔縣(Barpeta),今年 32歲的內莎(Halimun Nessa)對著鏡頭秀出丈夫的大頭照。她的孩子沒有出現在名單上,而她的丈夫在孩子們上外國仲裁庭的前一天自殺。

美聯社/達志影像

上訴得花一大筆錢

去年就沒有在草擬名單上的卡度(Shakila Khatun),今年名字一樣沒有出現在正式版的國家公民登記名單上。今年 37歲的她知道,如果要上訴得花一大筆錢,所以她把自己的兩個兒子都送到阿薩姆邦的第一大城古瓦哈提(Guwahati)去找工作賺錢。

名字沒出現  不知道原因

然而,儘管卡度花了大錢,甚至賄賂了某些政府官員,她的名字還是沒有在名單上。卡度說:「我祈禱自己的名字在名單上,但這件事並沒有發生。現在,我不知道該怎麼做了。」卡度補充道,她並沒有被通知不在名單上的理由,「我已經繳交了所有該交的文件」,卡度的兩個兒子也不在名單上,但她的丈夫名字在上面。

「我為自己和兒子們的未來擔心,我們都是窮人家。」卡度說。

到底還要去仲裁庭幾次?

在古瓦哈提替人幫傭的碧根(Rekha Begum),她的父母、兄弟姊妹和孩子全都在名單上,除了她自己。碧根表示,她非常害怕:「我到底還要去仲裁庭和辦公室多少次,才能證明我是個印度人?我已經繳交了我奶奶的相關資料,這真的很累人。」

「沒看到我的名字在名單上很糟糕,我的名字去年有出現在名單上。我的孩子們都在哭,他們擔心我會被送到拘留中心。」

怕失去公民權  乾脆自殺

人權運動人士表示,從 2015年當局開始查核民眾身分、要求民眾繳交文件以來,就有不少人選擇自殺,因為他們害怕自己失去公民權以及被送到拘留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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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反對國家公民登記名單的民眾在大街上抗議,他們焚燒印度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的人偶,指控執政黨BJP表面上是要將非法移民驅逐出境,實際上是要對付當地的穆斯林。

路透社/達志影像

執政黨的陰謀?把穆斯林趕出印度

在這份國家公民登記名單受到社會熱議的同時,批評者表示,這份名單是擁護印度教民族主義的執政黨「印度人民黨」(Bharatiya Janata Party,BJP)的陰謀,他們想用剝奪公民權的方式,把住在阿薩姆邦將近三分之一的穆斯林趕出印度。

執政黨否認  指控前朝缺乏管理

對此,BJP表示他們絕對沒有要針對穆斯林,純粹是前朝政府沒有好好管理移民,才導致現在非法移民佔據阿薩姆邦。此外,BJP本身也不滿意這份名單,因為有許多印度教徒不在名單上,而印度教徒是BJP的死忠選民。

背後沒有政治力介入

對此,印度外交部長發言人庫瑪表示,這份名單背後沒有政治力介入,名單的產出全由最高法院監控,當局只是照著法院的指示行動而已,並沒有歧視穆斯林。

「這是一個不帶歧視的過程,沒有偏見和不公存在,看看NRC的資料申請表就知道了,並沒有任何一欄要求申請者填寫宗教。」

想把公民登記制推廣到全國

現在,曾稱移民是白蟻的印度內政部長沙阿(Amit Shah)表示,他想把國家公民登記制度推廣到全國,外界認為此舉將再掀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