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全美步槍協會」NRA這麼有影響力?淺談美國擁槍現況

by:泥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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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到美國與槍枝管制,大家總會馬上聯想到「全美步槍協會」NRA,支持擁槍的他們給外界一種善於政治遊說的形象,但在槍枝議題上,這不只是「NRA運籌帷幄了一切」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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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捍衛美國擁槍權的組織中,NRA可說是最有代表性的團體。

Newscom/達志影像

被視為「國內恐怖組織」的NRA

本月 3號,舊金山監督委員會發布政治決議(resolution),宣布將全美步槍協會(National Rifle Association,後稱NRA)視為「國內恐怖組織」,也建議舊金山的廠商、企業不要和這個政治遊說團體合作。

決議書裡提到,舊金山監督委員會認為該組織「提倡擁槍權、煽動擁槍者從事暴力行為」,而且還「散播錯誤資訊,以此欺瞞大眾關於槍枝暴力的風險」。

NRA:違反憲法第一和第二修正案

必須注意的是,這份政治決議並不具實質效力。不過相關消息傳出後還是引起各界討論,也引起了NRA的強烈反彈。

NRA在聲明中援引《憲法第二修正案》(Second Amendment),強調美國保障人民持有和攜帶武器的權利,也認為舊金山監督委員會「要商家別和NRA合作」的建議違反了《憲法第一修正案》(First Amendment),即憲法關於言論自由的保障。因此,NRA決定向北加州聯邦地方法院提起訴訟,指控舊金山監督委員會以政治理由妨礙槍枝遊說的言論自由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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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2月,在斯通曼道格拉斯高中發生槍擊事件後,師生紛紛出席了學校替受害者舉辦的追思會。

路透社/達志影像

上個月  走了53人

整件事發生在美國大型槍案頻傳的 8月後。今年 8月,美國有至少 53人因為大規模槍案死亡,其中幾個較為人所知的案件包括美國德州艾爾帕索市(El Paso)的 22人、俄亥俄州代頓市(Dayton)的 9人,以及德州奧德薩(Odessa)鄰境地區的 7人

一個不斷倒帶再重播的過程

對許多人來說,這似乎是一個不斷倒帶再重播的過程:美國「又」發生一起槍案、社會同悲、人們發起守夜、檢討美國槍枝規範的聲音四起——然後隨著時間流逝再度回到日常。

現在,美國眾議院已經通過兩份法案,第一份法案要求所有買賣槍枝的人要提供國家背景檢查資料,第二份法案則要把審查槍枝購買資格的時間延長到 10天;然而,這兩份法案仍被擱置在參議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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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 4月的NRA領導論壇上,與會者觀看著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為此錄製的短講影片。

路透社/達志影像

在槍枝議題裡,NRA的角色?

在許多人眼中,不論是這兩份被擱置的法案,或是許多政治人物在大型槍案後對槍枝議題頻頻閃躲的態度,都和著名的擁槍團體NRA脫不了關係;不少人認為,就是該政治遊說團體挾龐大財力金援政治人物,才能掌握槍枝議題的政策影響力,但這樣的理解並不盡然正確。

300萬 vs. 3,000萬

根據《衛報》在 2017年的統計,NRA在這一年一共投注了 310萬美元在政治遊說上,是歷年來花費最高的一年。但如果看向其他幾個更大型的政治遊說團體,全美房地產經濟人協會(National Association of Realtors)投入 3,220萬美元、美國商會則投入 1.04億美元。

這樣比較下來,不難看出NRA在政治遊說的花費上並不特出。事實上,過去許多關於NRA的討論均相信,能讓NRA如此強大的原因其實不完全在政治遊說上,而是選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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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3月,在聯邦體育運動愛好者俱樂部(Federation of Sportsmen's Club)舉辦的年度活動中,一名俱樂部成員和擁槍派的支持者一同參加了聚會。畫面中男子身上的衣服寫到:當槍是非法的,只有犯罪者會持槍!

路透社/達志影像

動員草根支持者  效果顯著

據NRA所稱,他們一共有 500萬名活躍會員,紐約州立大學政治科學教授、就槍枝議題出過 5本書的斯皮策(Robert Spitzer)指出,不論這樣的會籍人數是否為真,NRA都「非常擅於動員這些草根支持者,讓他們投身政治」。

「我說的『動員』不單只是叫人去投票而已,還包含參加研討會、寫信、和朋友討論這個話題等等,」斯皮策解釋道:「考量到沒有多少美國人會去做這些事,如果你在地方能找到一群人參與特定議題的話,這就能帶來很大的影響。」

政治人物感受到了

斯皮策指出,這種對槍枝議題的迫切關注,讓政治人物感受到這個群體可能對選情帶來的影響,自然更可能回應這個群體。

政治基本上就是成為嘎滋作響的輪子:誰叫的越大聲,就能獲得越多關注。

紐約州立大學政治科學教授  斯皮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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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者相信,不論是槍枝或是墮胎,這都屬於「容易操作」的議題。

路透社/達志影像

有NRA=可以信賴

政治風氣也間接助長了NRA的壯大。在許多保守派認同NRA擁槍的立場時,日益趨向保守的共和黨人也會想拉攏NRA來為自己站台。戴頓大學政治學助理教授達芬(Christopher Devine)分析到:「(對共和黨籍參選人來說,)能讓NRA站在你這邊,代表著你是一個可以信賴的保守派。」

一個好操作的議題

達芬接著補充,除了考量到NRA,這些參選人會挑選槍枝議題來造勢,無非是因為這是個「容易操作的議題」,因為政治人物能透過踩在明確的立場上來獲取選民支持。

因為「容易」  所以顯眼、強大

「跟健保這種需要一定知識基礎的議題不同,在槍枝議題上,人們比較不用退一步思考整個狀況,就可以直接闡述自己的意見,」達芬說:「換句話說,槍枝議題是更容易參與的政治議題。這也是為什麼NRA能有這麼大的影響力、又比起稅務相關組織、美國商會等政治遊說團體來得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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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政治風氣發展,也帶來槍枝議題兩極化的問題。

路透社/達志影像

在操作的過程中  逐漸兩極化的議題

「容易操作」的狀況也讓槍枝議題逐漸走向兩極化,讓抱持不同立場的人難以交流。

一如《衛報》的觀察,美國有許多地方組織在防範槍枝暴力有成,但主導美國輿論的話題,多半還是圍繞在擁槍派與槍枝管控團體的激辯中——在這樣的狀態下,時常出現擁槍派指控反對者是在危害言論自由、有違憲法第二修正案;支持槍枝管制派會做出像舊金山監督委員會的政治決議一樣,把NRA視為「國內恐怖組織」的舉動。

貼標籤容易  卻不利討論

這也是為什麼《洛杉磯時報》的資深編輯麥高(Michael Mcgough)並不認同舊金山監督委員會的做法。

麥高指出,《洛杉磯時報》曾經批評NRA在擁槍議題的強硬態度,以及他們對《憲法第二修正案》近乎宗教式的盲目崇拜,讓越來越多美國人活在槍枝暴力的風險下;但與此同時,麥高也認為,舊金山監督委員會用誇大、沒有實質效力的政治詞彙把這個組織和恐怖主義畫上等號,不僅沒有辦法讓大家好好討論槍枝議題、也不負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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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 8月在美國國會山莊的記者會上,示威活動「為我們的生命遊行」(March For Our Lives)的參與者歐瑪拉(Jaxon O'Mara)拿著死於槍枝暴力的同學照片,呼籲國會就槍枝法案採取行動。

美聯社/達志影像

不單純是一個組織的問題

總結而言,就像皮尤研究中心(Pew)在 2017年的調查,全美大約有 57%的成人沒有槍,有 42%的人自己有槍或是和有槍的人住在一起,我們不難理解,NRA對政治人物的影響力不完全是錢累積出來的,還包含因為選民結構自然累積出來的影響力,因此槍枝議題絕不是「解決一個組織解決一切」那麼單純。

如同一名在國會擔任共和黨議員助理在受訪時說:「你問我NRA還有沒有影響力,他們當然有啊!但這種影響力是源自他們的成員。」

社會風向  瞬息萬變

然而,社會輿論並非不會改變,就像 2018年,美國佛州帕克蘭(Parkland)斯通曼道格拉斯高中(Stoneman Douglas High School)發生 17人死亡的校園槍擊案,學生們走上螢光幕前的畫面引起各界關於槍枝管制的高度關注;在今年眾議院通過的槍枝管制法案,美國槍枝議題究竟會朝哪個方向邁進,也是一個需要持續關注的現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