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不再是我」 史上首位穆斯林頭巾超模引退告白

by:徽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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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當今的國際模特兒界中,阿登可以說是獨樹一格:她是首位戴著穆斯林頭巾的超模,她的堅持震撼了整個時尚界,她也被視作模特兒界越來越多元的象徵。

然而,去年十一月她以「模特兒事業違背信仰」為由,宣布退出模特兒界,讓整個時尚圈一陣錯愕,直到最近在接受BBC訪問時,她才緩緩透露出離開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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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國際時尚界內首位頭戴穆斯林頭巾的超模阿登。出生自難民營的她,有著和別人很不一樣的生命經驗。

歐新社/達志影像

出生在難民營的超模

1997年9月19日,阿登(Halima Aden)出生在肯亞的卡庫馬(Kakuma)難民營,這裡收容了逃離索馬利亞內戰的難民,她的家人正是其中之一。據說,他們徒步從索馬利亞走了好幾天才來到這座難民營,替阿登找到了暫時可以棲身的地方。

搬到美國 發現不同

在難民營待了六年後,阿登一家人搬到了美國明尼蘇達州的聖克勞德市(St. Cloud City),阿登在這裡學會了英文的聽說讀寫,也發現了自己和大家的不一樣。除了黝黑的膚色以外,包住阿登頭髮的穆斯林頭巾也常常受到同儕好奇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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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 2017年擔任Max Mara秋冬時裝模特兒的阿登。

美聯社/達志影像

第一個戴著穆斯林頭巾的超模

無論如何,阿登的好人緣讓她成了高中舞會票選出的「返校女王」(homecoming queen),她也是第一位堅持戴著穆斯林頭巾參加舞會的返校女王。隨後,阿登更成為第一位戴著穆斯林頭巾參加明尼蘇達州美國小姐選美比賽的選手,並且一路過關斬將進入了準決賽,最後拿到「超模製造機」──IMG Models國際模特兒經紀公司的專屬合約。

在擔任模特兒期間,阿登一樣堅持要戴著穆斯林頭巾上陣,她讓IMG Models把這項堅持寫進了她的合約中,她也成為全世界第一位戴著穆斯林頭巾走秀的超模。

不接受?就拉倒

對阿登來說,穆斯林頭巾就是她的一切,她永遠不會在外人面前將它摘下。阿登說:「有很多女孩不論如何都要獲得模特兒公司的經紀約,但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如果對方不接受這個條件,我就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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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頭戴美國國旗拍照的阿登。在聲勢如日中天之際,阿登選擇退出模特兒界,令時尚圈不解。

路透社/達志影像

時裝周常客 聲勢如日中天

最後,IMG Models接受了「穆斯林頭巾」條款,阿登也開始了她征戰各大時裝周的模特兒人生。不管是米蘭、倫敦還是紐約,都可以看到阿登的身影和她的穆斯林頭巾,她的名氣也跟著水漲船高,很快就加入了「超級名模」的世界,並且在 2019年伊斯坦堡端莊時裝周(Istanbul Modest Fashion Week)上和穆斯林時裝品牌Modanisa合作設計了頭巾和披肩。

在這期間,阿登除了走秀、擔任設計師以外,她也是時尚雜誌封面的常客,無論是Vogue、Allure還是Essence雜誌都可以看到她。而在 2019年5月,她更成了美國《運動畫刊泳裝特輯》中,首位穿戴穆斯林頭巾和布基尼登場的模特兒。

斷然退出 震撼時尚界

然而,就在阿登聲勢如日中天之際,2020年11月,她宣布退出模特兒界,把擔任超模的一切留在過去,這個決定震撼了時尚界,也令向她看齊的後進穆斯林模特兒們感到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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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登提到,隨著邀約越來越多,她發現自己越來越不能控制自己的穿搭。

美聯社/達志影像

「頭部的遮蔽物」不是頭巾

距離發表退出宣言兩個月後,阿登在聖克勞德市的老家接受BBC的專訪,緩緩吐露出離開超模界的關鍵原因。

阿登提到,雖然她的模特兒合約中有註明,每一項拍攝、走秀工作中,她都能戴著穆斯林頭巾上陣,然而隨著時間過去、邀約越來越多,她反而發現自己對穿著的決定權越來越少,有時不得不同意戴著「頭部的遮蔽物」工作,而不是一開始阿登要求的穆斯林頭巾。

「最後,我和一開始立下的條件漸行漸遠,進到了一個令人困惑的灰色地帶,讓造型團隊決定我要戴的頭巾。」阿登說。

急於求表現 失去了真正的自我

緊接著,阿登發現她的穆斯林頭巾越來越小件,甚至變成了牛仔布料或是其他的衣物,造型團隊絲毫不尊重她的穆斯林信仰。

阿登回憶道:「當時,我急於求表現,失去了真正的自我。」阿登提到,在一次的拍攝工作中,造型師讓她戴上了水晶鑲鑽的頭巾,「我當下應該立刻走人,因為這名造型師很明顯地腦中沒有戴穆斯林頭巾的女人」。

然而,阿登並沒有離開現場;相反的,她接受了這樣的安排,「我只怪整個時尚產業缺乏穆斯林造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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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肯亞卡庫馬難民營的阿登發現,周遭跟她小時候的經驗幾乎相差無幾,這點令她沮喪,也開始懷疑身為超模的自己。

美聯社/達志影像

只要努力 沒有什麼不可能

在日復一日忙碌的工作中,阿登沒有忘記她的出身,她在第一次和IMG Models見面時,就要求IMG Models帶她去聯合國兒童基金會,並且支持她成為聯合國兒童基金會大使,讓那些流離失所、住在難民營中的孩子們知道,只要努力沒有什麼不可能。

阿登說:「我媽媽從來不把我當作模特兒或是封面女郎來看待,她認為我是年輕女孩們的希望,她也常常提醒我要成為她們的榜樣。」

重返難民營 結果令人沮喪

2018年,阿登順利地當上了聯合國兒童基金會的大使,並且重回出生地──肯亞卡庫馬難民營,然而這一次的旅行卻讓阿登感到沮喪。

「我見到了難民營中的孩子,我問他們:『事情還是跟以前一樣嗎?當有人來參觀時,你們還是要出來唱歌跳舞嗎?』」

「他們說:『是的,但這一次我們沒有表演給其他聯合國兒童基金會帶來難民營的名人們看,這一次我們只表演給妳看。』」

這樣的回答喚起了阿登過去不好的回憶,她記得小時候當有名人來到難民營時,她和其他小孩也會被叫去名人面前表演,她本以為現在已經不會再這樣了。

「在和孩子們聊完天後,我決定不再和NGO組織們打交道了,我受夠他們因為我『充滿勇氣和希望的美麗故事』而利用我了。」

聯合國兒童基金會怎麼說?

對此,聯合國兒童基金會回應道:「我們很感謝阿登三年半來的合作與支持。她堅韌和充滿希望的故事帶領著她前往維護孩童權益的世界。對聯合國兒童基金會來說,能跟阿登合作真的很榮幸,我們也祝她未來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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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登提到,雖然她的事業順風順水,但是她卻一點也不快樂。

路透社/達志影像

空中飛人的生活 錯過穆斯林節慶

2019年,阿登繼續她的超模事業,在不同國家飛來飛去,越來越少時間陪伴家人和參與穆斯林節慶。

阿登說:「在我事業剛起步的第一年,我還可以回家過齋戒月和開齋節。但是,在過去三年來,我一直在旅行,有時一周要飛六到七次,一切都無法暫停。」

認不出雜誌上的自己

而當阿登在機場看到時尚雜誌上頭的自己時,她越來越認不出來那是自己。

「我看到這些雜誌封面時我一點也不興奮,因為我看不到自己,」阿登接著說:「你知道這件事對某人的精神來說有多大的傷害嗎?當我應該要感到開心和感激、當我應該要感到和自己息息相關的時刻,我卻覺得離自己好遠。」

「我的事業看似處在巔峰上,但我在心理上並不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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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底下的阿登十分俏皮,她雖然離開了模特兒界,但不會離開慈善工作。

路透社/達志影像

不會停止行善

於是,阿登在去年十一月做出了離開模特兒界的決定,但這不代表她會放棄慈善工作。

「我不會停止做慈善,我不覺得這個世界需要作為模特兒或名人的我,這個世界需要的是來自卡庫馬難民營的我──某個了解金錢和社群真正價值的人。」

不過,在投入新的慈善事業之前,阿登決定好好放個假,照顧自己的心理健康。

「你懂的,我從來沒能好好放個假,現在我要把自己的心理健康和家人擺第一,我不要只是活著,我還要好好地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