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富汗戰爭二十年:「沒有和平,也沒有進步」美軍撤出巴格蘭空軍基地

by:徽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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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月月初,美軍撤出位於阿富汗的巴格蘭空軍基地,為這座守了 20年的基地翻開新的一頁,也加速了美軍全面撤出阿富汗的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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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富汗巴格蘭空軍基地,美軍已全面撤出,換上了阿富汗軍隊守衛。

路透社/達志影像

正式撤出巴格蘭空軍基地

對於美軍來說,位於阿富汗首都喀布爾以北 50公里的巴格蘭空軍基地(Bagram Air Base)十分重要,這裡是過去二十年來美軍進出阿富汗的重要門戶,也是阿富汗戰爭的指揮中心。

911前全面撤出阿富汗

然而,本月月初美軍和西方盟友正式撤出巴格蘭空軍基地,並將該基地交還阿富汗政府管理,也象徵著美軍撤出阿富汗的速度越來越快,有可能在七月中就超前撤軍進度,兌現美國總統拜登(Joe Biden)在今年四月中許下的承諾:今年 9月11日前美軍全面撤出阿富汗,結束這一場「美國打過最長的戰爭」。

美國國內難以再忍受駐軍

911事件發生後,美國派出大量軍隊駐紮在阿富汗,對抗涉嫌窩藏蓋達組織(Al-Qaeda)恐怖分子的塔利班組織(Taliban)。二十年過去,美國政府表示是時候該撤離阿富汗了,且美國總統拜登曾說「阿富汗戰爭從來就不該讓好幾代人經歷」,這一切都顯示美國國內難以再忍受政府每年花費高額成本駐軍阿富汗。

而從巴格蘭空軍基地撤軍,更是象徵性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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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1月28日,時任美國總統的川普(Donald Trump)來到巴格蘭空軍基地視察,受到美軍的盛大歡迎。

路透社/達志影像

巴格蘭的前世今生

1950年代,前蘇聯打造了巴格蘭空軍基地,並且將該基地作為 1979年入侵阿富汗的指揮中心。而當蘇聯 1989年撤出阿富汗後,巴格蘭空軍基地成了兵家必爭之地,曾有一段時間由反塔利班的北方聯盟(Northern Alliance)和塔利班分別佔據兩端。

2001年掌管,砸重金整修

一直到 2001年,美國和北大西洋公約組織(NATO)掌管了巴格蘭空軍基地,並且砸重金整修,讓該基地擁有兩條飛行跑道、110座護岸、3座大型機庫、1座控制塔、1間擁有 50個床位的醫院、3間電影院、1間現代牙醫診所,還有一座令人聞風喪膽的監獄等等,周邊更衍生出許多商業活動,為當地創造了不少工作機會。

全盛時期駐紮破十萬美軍

在美國駐軍的全盛時期,巴格蘭空軍基地總共有超過 10萬名美軍駐紮此地,然而在上周四(1)美軍卻悄悄地撤離,沒有任何公開的紀念儀式,且美軍撤出不久,巴格蘭空軍基地就遭到小偷洗劫。阿富汗警方表示,這群小偷偷走了幾台筆電和煤氣罐,隨後遭到逮捕。

沒有交接好 一撤出就遭竊

負責管理當地治安的行政人員勞菲(Darwaish Raufi)表示,美軍離開前沒有好好和阿富汗軍隊交接,導致基地出現「治安真空」。不過,美軍發言人萊格特上校(Col. Sonny Leggett)回應道,美軍在交接基地時有做到和阿富汗軍隊「緊密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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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 6月25日,在位於首都喀布爾的美國大使館前,曾經擔任美國和北約組織翻譯的工作人員舉布條抗議,他們擔心美國一旦撤軍,會讓塔利班組織找上他們尋釁報復。因此,他們希望能在美軍全面撤出前獲得美簽。

美聯社/達志影像

就算撤離 仍有能力空襲

在美軍撤離巴格蘭空軍基地後,拜登總統向阿富汗保證,只要事態發生變化、塔利班組織威脅阿富汗政府,美國仍有能力可以空襲塔利班組織。

留下650名美軍保護大使館

「我們已經發展出超視距作戰(Beyond Visual Range)能力,但是阿富汗自己的空軍也要出力。」拜登總統說。現在,專門在空中協助阿富汗空軍的美軍將來自卡達或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的空軍基地,或是來自阿拉伯海上的航空母艦。美軍也安排了 650名軍人繼續留在首都喀布爾,負責保護美國駐阿富汗的大使館。不過,這樣的保護還會持續多久沒有人知道,美國國防部必須在今年 9月11日前做出決定。

塔利班:正面的一步

對於美軍撤離巴格蘭空軍基地一事,塔利班發言人穆賈希德(Zabihullah Mujahid)表示:「這是正面的一步......無論對美軍還是阿富汗人來說都有益。」

「隨著外國軍隊勢力整個撤出阿富汗,阿富汗民眾距離和平與安全也就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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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是近年來阿富汗局勢最混亂的一刻,圖為今年 7月4日,民眾扛著在內戰中身亡親友的棺木參加葬禮。

美聯社/達志影像

挑在最水深火熱的時刻撤軍

無論如何,關於美軍撤出阿富汗一事,不少國際分析師、軍事專家、政治人物都批評美軍恰好挑在阿富汗最水深火熱的時刻撤離。

阿富汗少校:宛如背叛

在阿富汗東南部省份加茲尼省(Ghazni)和塔利班組織作戰的阿富汗少校阿齊茲(Major Saifuddin Azizi)說:「現在這個時候不是美國撤軍的正確時機,這個時候撤軍又趕又不合理,對我們來說是種背叛,讓阿富汗陷入另一場內戰。阿富汗的命運會變得跟二十年前一樣。」

操之過急、不負責任

喀布爾大學政治學教授札蘭德(Faiz Zaland)和阿齊茲少校看法雷同,他說美軍現在撤軍真的是有點操之過急,「美軍撤離的現在正好是塔利班組織一路打到喀布爾門口的時候」。

札蘭德教授說:「目前全國到處都有激烈和嚴重的戰爭,超過 80個地區在過去一個月落入了塔利班之手。」他更稱今年六月對阿富汗軍隊來說是「過去二十年來最致命的一個月」,而美國現在離開是「不負責任」。

「阿富汗很有可能會往內戰的方向前進。」札蘭德教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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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 6月23日,在首都喀布爾外圍出現大批挺阿富汗政府軍的民兵,他們決定一起和政府軍對抗塔利班組織。

路透社/達志影像

有可能兩年內垮台

根據美國掌握的情報,阿富汗政府的確有可能在美軍撤離的半年到兩年內垮台、輸給對手塔利班組織,尤其塔利班在過去兩個月內已經拿下全國四分之一的地區,並且一步步逼近首都喀布爾。

有可能朝內戰前進

上百名阿富汗軍人也在最近幾周向塔利班投降,上繳美方提供給他們的武器。眼看阿富汗軍方沒辦法保護人民的安全,民間也出現了不少反塔利班的民兵組織,整個態勢宛如回到 1990年代的內戰前夕。

美國駐阿富汗美國首席指揮官米勒上將(Gen. Austin S. Miller)坦言:「阿富汗內戰的確是一條可能發生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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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喀布爾一間小學內,女學生正齊聚一堂上課。在塔利班控制阿富汗時期,女性的受教權遭到限制。

美聯社/達志影像

阿富汗民眾怎麼看?

至於阿富汗民眾怎麼看待美軍的離去?不少人擔心阿富汗又會重回沒有民主、女權低落的老路。

今年 23歲、在首都喀布爾西北部經營雜貨店的阿邁德(Zubair Ahmad)表示:「未來毫無希望,阿富汗民眾也紛紛出國,我不知道十分鐘後我會不會還安全。」

女性被禁止做任何事

今年 17歲,在喀布爾帕蒂斯高中(Pardis High School)唸高二的莎德琪(Wahida Sadeqi)說:「我好擔心我的未來,一切看起來超不明朗。要是塔利班掌權,我會失去我的身份,這一切和我的存在有關,而非和美國撤軍有關。我在 2004年出生,對於先前塔利班如何對待女性一點都沒概念,但我知道女性被禁止做任何事情。」

在塔利班控制阿富汗的 1996-2001年間,它們禁止女性從事大部分的行業或是接受教育,幾乎讓女性成了只能待在家的囚犯。

現在女性已經不一樣

「現在阿富汗女性已經完全不一樣,她們是我們國家的一股力量,沒有人可以否認她們的權利或地位。」負責和塔利班和談的阿富汗政府談判代表蓋拉妮(Fatima Gailani)提到,世事會如何變化現在評論還太早,人們還需要掌握更多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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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 6月25日,阿富汗總統加尼出訪美國,來到白宮和美國總統拜登見面。

美聯社/達志影像

塔利班要求總統下台

目前,阿富汗政府和塔利班的和談遲遲沒有結果,塔利班不斷要求現任總統加尼(Ashraf Ghani)下台,讓臨時政府可以接管阿富汗,但加尼拒絕了這樣的提議,反而大力推動選舉。

選舉有可能推動更多暴力

阿富汗前總統卡爾札伊(Hamid Karzai)的顧問法哈迪(Torek Farhadi)說:「加尼很快就會被孤立。政治掮客認為加尼的每一步都是為了讓他和他的副手掌權。現實是,在一個處於戰爭的國家裡不可能會有自由且公平的選舉。事實上,選舉有可能推動更多暴力。」

加尼政府崩潰的三大原因

阿富汗官員和國安專家表示,加尼政府現在之所以面臨崩潰,有三個主要的原因:第一,對美國提供的安全產生錯覺,不管是阿富汗民眾還是軍方,都不相信美國會真的撤軍;第二,傳統的阿富汗軍隊在戰術上和走游擊隊路線的塔利班組織產生脫節;第三,阿富汗政府只剩下加尼和受過國外教育的一小批幕僚在撐,他們之中有人的家人早已不在阿富汗。

只會譴責,沒有具體策略

在和民眾溝通上,加尼政府流於強烈譴責塔利班,並且誓言要打敗它們,但卻沒有提到怎麼做,如此一來讓阿富汗民眾對政府的信心越來越薄弱。

前阿富汗副國防部長阿賽(Tamim Asey)說:「政府沒有任何回應,它們沒有反擊的策略,沒有人知道策略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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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富汗巴格蘭空軍基地的大門,可以看到一名阿富汗軍人。目前,美軍已經全數從巴格蘭空軍基地撤出,把該基地交還給阿富汗軍隊管理。

美聯社/達志影像

中國痛批美國始作俑者

與此同時,中國外交部長王毅在上周六(4)痛批美國作為阿富汗問題的始作俑者,應以負責任的方式確保局勢平穩過渡,不該甩鍋推責,一走了之,更不能因撤生亂、因撤生戰。

「身為和阿富汗共享山脈和河流的好鄰居,中國堅定支持阿富汗的和平過渡進程。」王毅補充道,美國應該停止假裝成阿富汗民眾的捍衛者。

巴基斯坦擔憂區域安全

對於阿富汗處於內戰邊緣一事,不只中國密切關注,阿富汗的鄰國巴基斯坦也很擔心區域安全因此不穩。目前,當阿富汗塔利班組織在阿富汗的東部和南部區域發動反政府戰事時,已經可以看到巴基斯坦塔利班(Tehrik-i-Taliban Pakistan,TTP)成員前往協助。

根據聯合國今年六月釋出的監控報告,目前阿富汗境內已經有 5,000名巴基斯坦塔利班武裝分子活動。

沒有和平,也沒有進展

今年 52歲,因為戰事不得不逃離阿富汗南部坎達哈省(Kandahar Province)的農夫薩邁德(Haji Abdul Samad)說:「我已經厭倦了我的生活,我們現在處於求人的位置。」

「美國人得為這些我們經歷的這些麻煩和困境負責,現在他們要帶著軍隊離開,沒有留下和平,也沒有任何進展。他們只想把戰爭拋諸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