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蘭人知道台灣嗎?【地球幫你問】荷蘭台荷交流篇

by:徽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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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多年前,被稱為「紅毛」的荷蘭人來到台灣開拓市場;三百多年後,台灣學者紛紛前往荷蘭,在他們留下的紀錄中拼湊出當時的台灣。今天,我們要追隨台灣史學家的腳步,前進荷蘭和在當地深耕的台灣人聊聊,透過他們的雙眼認識這個和台灣息息相關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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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6年,荷蘭製圖師凡布斯(Johannes Vingboons)用畫筆記錄下了時稱福爾摩沙的台灣,圖中記錄最詳細的就是西南部,而中間地帶的高山直到荷蘭人離開,他們還是沒有摸透其中的地形。目前,這幅地圖藏於荷蘭海牙國家檔案館。

Photo: Johannes Vingboons

我剛到荷蘭時會去找跟台灣不一樣的地方,但在荷蘭住久了,你最終會發現大家都是人類啊!《荷事生非》網站創辦人 董芸安

擋不住的貿易大國

夾在德國和比利時之間的荷蘭,字面上的意思為「低地國」,當地只有 50%的土地高於海拔一公尺,且有 17%的國土來自填海造陸。

靠海維生造就了荷蘭人冒險犯難的精神,17世紀歐洲大航海時代建立的荷蘭東印度公司,足跡更是遍布東南亞,為歐洲揭開了神祕東方的面紗。此外,荷蘭從鄂圖曼土耳其引進的鬱金香球根,更引爆了「鬱金香狂熱」,成了史上著名的貿易事件。

而寬容異己的荷蘭以自由聞名,不僅放寬大麻的使用,法律也允許墮胎、性交易和安樂死,荷蘭更在 2001年成為全球首個立法承認同性婚姻的國家。此外,荷蘭在全球快樂國家排名中常常名列前茅,然而,荷蘭開放自由的背後有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祕密嗎?

這一次,我們邀請了五位荷蘭通,一起來了解荷蘭的美麗與哀愁:

林昭儀  抱著「想學做園藝貿易就要到園藝大國荷蘭」的想法,到荷蘭專攻國際園藝碩士課程,其後如願在荷蘭園藝界工作,深入了解荷蘭文化,除了著有《比工作更重要的事!:荷蘭人快樂至上的生活哲學》一書外,也在荷蘭小鎮台夫特經營民宿,和旅人們分享道地的荷式生活。

董芸安 《荷事生非》網站、粉絲團共同創辦人,喜好荷蘭人的坦白和諷刺型幽默,但討厭荷蘭國鐵和冷風。目前在荷蘭東亞研究博士班做東亞廢棄物與資源研究。

詹宜樺 《荷事生非》網站總編輯,小時候因為一篇作文得了佳作,媽媽宣布未來可以成為律師,沒想到路子拐得太彎墜入了編輯的深淵。晃眼十年編輯工作,突然發現用肝換取的人生經驗好脆弱,於是來到荷蘭重新找一塊健康的、可以撐完這輩子的肝。

廖珮馨荷事生非》網站建築設計編輯,平面設計碩士畢業後,在荷蘭十多年間,學設計、搞設計、看設計、寫設計,喜歡將生活中有意義、特別的人、事、物,嘮嘮叨叨地講出來,強迫分享給大家。

陳亮宇荷事生非》網站環境科學編輯,目前是萊登大學(Leiden University)區域研究所博士生。 除了喜歡逛荷蘭博物館,還很喜歡荷蘭零食,希望天天都有炸魚、煎餅和薯條可以吃。

接下來,就讓我們透過一個又一個問題,來了解荷蘭的過去與現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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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淡水紅毛城。原址本來是西班牙人在 1628年建立的聖多明哥城,隨後該城遭毀,荷蘭人在 1644年於原址重建,將新城命名為「安東尼堡」。後因當時漢人稱荷蘭人為紅毛,所以該城又被稱為「紅毛城」。

Photo: Nomad YC

Q1:荷蘭人大部分知道台灣嗎?如果到台灣紅毛城一定會去嗎?去到那裡心情如何?

陳亮宇(下稱陳)如果就歷史而言,他們知道的是福爾摩沙,而不是台灣,在一些博物館中有標示東印度公司到台灣,地圖上標的也是福爾摩沙。

廖珮馨(下稱廖)大部分人不知道,以為我們是從泰國來的,但如果對國際情勢有興趣的人就會知道。

林昭儀(下稱林)一般荷蘭人十之八九會把台灣跟泰國搞混,因為他們殖民過太多國家,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紅毛城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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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荷蘭人在台南建造的熱蘭遮城。以荷蘭人的觀點來說,他們沒有政治殖民過台灣,而是把台灣當作經濟據點,發展海外貿易。

Photo: Chao-Wei Juan

荷蘭沒有殖民過台灣

廖:荷蘭在 17世紀來到美洲和亞洲,他們教科書中一定要寫到的是印尼,反而完全沒有提到台灣。

以荷蘭人的觀點來說,他們沒有殖民過台灣, 他們覺得和台灣這一段是擦槍走火。而在美洲會提到的就是蘇利南,這些地方比較有強烈的荷蘭歷史背景,甚至在政治經濟部分現在都還有牽扯,但台灣這部分就 ......

董芸安(下稱董)我跟我的荷蘭朋友有去熱蘭遮城(安平古堡),他一路上就說什麼我踏著我祖先的路來到台南(翻白眼)。

很多荷蘭人其實不知道荷蘭和台灣這一段,因為他們會說那個時候整個世界都是荷蘭的。對荷蘭人來說,台灣不是政治殖民,而是經濟據點。台灣社會現在處在自我探索的階段,會很想要挖過去,但對荷蘭人來說這只是個小事情。

就像高中生的暗戀

廖:這個狀況有點像你在高中暗戀人,而暗戀對象根本不認識你 (大笑) !你哪位啊,哈哈哈哈哈!但也必須感謝荷蘭人與台灣這段暗戀的歷史,因為荷蘭人有寫日記的習慣,他們留下了非常多有關台灣當時的歷史文獻,許多台灣史學家要研究台灣史必須來一趟荷蘭。

陳:荷蘭海牙國家檔案館裡面有許多東印度公司和荷蘭人到台灣的資料,這些東西確實是做台灣研究需要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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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灣,騎機車不是年輕人的專利,這一點令荷蘭人覺得台灣很特別。

Photo: Alexander Synaptic

Q2:荷蘭人覺得台灣最特別的地方在?最不習慣的地方是?

廖:他們覺得什麼都不一樣,我的另一半因為是鄉下人,我帶他去台北時他有被嚇到,因為熙來攘往人車很多。他們很驚訝我們居然什麼東西都可以用機車載,就跟我們很驚訝他們什麼都可以用腳踏車載一樣,他們連衣櫃都可以用單車載!

董:他們會覺得機車通常是年輕人騎的,看到台灣這麼多阿公阿嬤在騎會嚇到。另外他們覺得很有異國風情的應該是我們的招牌,長得都不太一樣。

陳:對荷蘭女生來說應該是馬桶的高度 (大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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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台北捷運時,往地下看都會看到等待線,告訴民眾從哪裡開始排隊,然而在荷蘭並沒有這樣的規劃。

Photo: 鴉片丹

不愛排隊  時間就是金錢

林:像我們有機會一定會去太魯閣,因為荷蘭地形一片平坦,峽谷地形對他們來說很特別,非常壯觀!花東美景也很吸引他們,因為陡峭的岩壁下去就是海,過一下就是山,山海美景齊聚。

我和我先生回台灣時,他最不習慣的就是排隊,像上公車、去餐廳都要排,而且都排很整齊,但荷蘭不一樣,大家都排在附近陸續上去,不會排成一條線,但也不會互相擠來擠去。基本上荷蘭人也不愛排隊,他們看到隊伍長就會離開,像每次蘋果新機上市,別的國家都會排,但荷蘭人不會,他們覺得浪費時間,對他們來說時間是很寶貴的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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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荷蘭,人們以麵包和馬鈴薯為主食,對餐餐需要配飯的台灣人而言很不一樣。

Photo: lhongchou

Q3:台灣人覺得荷蘭最特別的地方在?最不習慣的地方是?

廖:我自己最不習慣的還是吃,荷蘭人只有晚餐是熱的,其他兩餐都冷的,他們吃非常非常多的麵包。

還有,我們以前都覺得荷蘭的社會很多元很包容,但其實我碰到很多相反狀況,一點也不包容反而很單向。

另外,去男女混浴的三溫暖也讓我很衝擊,對我來說要稍微掙扎一下,才有辦法克服。而且荷蘭冬天通常是最難熬的時候,真的是暗無天日又冷得要死,還常常會下雨。到了節慶時家家團圓,只剩你一個人落單又是最難熬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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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蘭女性不怕露在牛仔褲外的小腹,這對她們來說就像馬芬蛋糕露出杯外的那一圈一樣誘人。

Photo: FaceMePLS

行政人員態度硬

詹宜樺(下稱詹)荷蘭人不會吃那麼飽,因為他們覺得中餐吃太飽會想睡,不像我們可能早餐就吃乾麵。另外,我剛來的時候被荷蘭行政人員的強硬態度嚇到,不管你用哭的、 用威脅的他們就是不理你,一切照文件辦事。另外,有很多事情你得自己主動去追,像我們在台灣都被服侍得好好的,你想說行政人員會主動通知你,只要乖乖等就好,但這裡不是這樣,你得主動去問狀況,否則錯失流程還是你自己的錯。

女人不收小腹

董:我是覺得這裡很冷,生活上有些瑣碎的事不方便,還有交通費很貴。我自己當時剛來的第一個文化衝擊其實是女人的小腹,他們會覺得女人要收小腹很奇怪。

詹:她們不覺得把小腹露出來有什麼,她們叫這個muffin top,就像馬芬蛋糕上那一圈,杯緣就是你的褲子,凸出來的地方就是你的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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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蘭人對小孩大哭大鬧很包容,好心人還會上前幫家長一起安撫。

Photo: Merlijn Hoek

對小孩很包容 

陳:在這裡店家五六點就關了,車站過六點櫃台就找不到人。說到文化衝擊,荷蘭人白天不會把窗簾拉下來,你走過去可以直接看到他們家在做什麼。另外,我覺得荷蘭小孩很皮,他們是那種會直接在地上打滾的類型,過海關還會在櫃台前蹦蹦跳跳。

要哭就給他哭

詹:這邊對小孩很包容,我有遇過在大街上大哭的小孩,家長不會罵他,而是用一種很強硬的態度去勸導,我還遇過在公車上大吵的小孩,公車司機和乘客都沒說什麼,大家都很能包容,因為他們就是小孩。在台灣你就會壓力很大,感覺大家都在監督你的小孩會不會哭,但荷蘭人會覺得小孩哭就哭,好心人還會幫忙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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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開放包容的荷蘭,也有自己的問題,到最後都可以歸結成人性的體現。

Photo: Nicola Albertini

各國有自己的問題

詹:我覺得來這邊久了,也不會覺得荷蘭人特別崇高,因為每個國家都有好人和壞人,也有自己的問題,所以荷蘭人的生活也未必比台灣好。

我個人覺得台灣的方便性是一種浪費,而且雖然說是方便,但也可能造成其他人的困擾(例如要上大夜班、打擾到其他人的生活等)。在荷蘭也是有很可惡的人,我不會覺得荷蘭特別好或台灣特別好。

董:我自己大概在荷蘭住三、四年之後,就發現你剛到會找不一樣的地方,但你看一看後會發現這都是很表面的東西,其實看到最後你會發現就是人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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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蘭人直來直往的脾氣與強調喜怒不形於色的亞洲文化很不一樣,心裡不開心會直接表現在臉上。

Photo: Merlijn Hoek

脾氣直來直往  

林:我到現在還有的文化差異是受不了荷蘭人的脾氣。上次我在年度考評時跟我的組員說哪裡可以更進步,他們也不吝惜讚美你,會直接誇獎你哪裡做得很棒!但是,荷蘭人的脾氣直來直往,心裡不開心就會直接表現出來,我剛到荷蘭會因為別人生氣覺得很緊張,很擔心讓別人不開心,後來我就習慣了。

別被他人情緒綁架

林:我和部屬在討論工作時,他們會堅持己見,比較激烈的時候他們會整個臉拉下來,說怎樣做很笨之類的,所以我在考評時還是會覺得他們沒有管理好自己的情緒,連帶影響到我的工作情緒,所以我會跟他們說希望他們稍微改進一下,不要馬上發脾氣,沒想到他們聽完以後跟我說,這是我的問題,因為我讓他們的情緒影響到我,我聽到時真的大傻眼!

不怕爭取權益

林:所以你可以想像,我剛到荷蘭的時候,這種文化差異真的是很大的心理負擔,你要一直告訴自己,荷蘭人就是這樣,不管對上司、老闆在爭取權益上就是這樣,要一直告訴自己不要太放在心上,這也代表我可以有話直說。我們亞洲的婉轉還有喜怒不形於色的文化,或是我們很細微的情緒荷蘭人感應不到,他們還會直接問你是不是在生氣。在這裡你無法預期別人知道你在想什麼,他們不覺得照顧你的情緒是他們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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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荷蘭如詩如畫的羊角村,當地吸引許多觀光客前往旅遊,在河道上划著一葉扁舟享受微風輕拂的優雅。

Photo: piotr iłowiecki

Q4:在荷蘭有遇過歧視嗎?

陳:還是會,比如有人從你旁邊走過去,就跟你說「摳尼幾哇」、「阿里呀多」之類的。

詹:最基本的就是用模仿講中文的腔調故意笑你。此外,我有遇過有人開車經過我比出功夫的手勢,他們覺得華人都要會功夫。

廖:我有被小屁孩砸過雞蛋,那時我在羊角村划獨木舟,遇到被父母差遣到雜貨店買雞蛋的小屁孩,我們兩方先開始隔水叫罵,最後他們就拿雞蛋丟我們。可是他們滿衰的,晚上我們到同一家餐廳,他們就被我們抓起來,不跟我們道歉就不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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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荷蘭聖誕節會出現的傳說人物黑彼得,當地黑人不滿黑彼得被設定成聖誕老人的奴隸,認為有歧視黑人之嫌。

Photo: Stijn Hazen

有工作就不怕歧視

林:荷蘭人比較會歧視穆斯林或來自摩洛哥和土耳其的移民,他們認為這些移民生了很多小孩卻沒有好好教,長大就釀成犯罪問題,而且小孩是很吃社會資源的。至於亞洲人,荷蘭人覺得沒什麼好歧視,因為他們覺得就是我們就是一群一直工作的人( 大笑),他們覺得你有工作就OK。

到後來我發覺,歧視這件事很多是自身反應,如果我把這件事看得很重,別人無意的動作我都會當成歧視,但如果你本身不是這樣,你就不太會把其他人的反應當作歧視。

聖誕老人的幫手  黑彼得涉歧視

林:像在荷蘭每年聖誕節有個角色叫黑彼得,他是聖誕老人的幫手,但這裡有黑人就說這是歧視,為什麼黑人就得當奴隸?為什麼聖誕老人可以騎馬,黑人就得走路?所以他們希望把黑彼得從荷蘭文化中拿掉,可是大部分的荷蘭白人覺得莫名其妙,他們覺得黑彼得是他們的童年回憶,而且他們也不覺得這是歧視,反而覺得把這件事提出來的人很奇怪,為什麼要把歧視的帽子扣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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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 1650年代,荷蘭畫家筆下正在追逐梅花鹿的台灣原住民。雖然荷蘭人的活動範圍大都集中在台灣西南部,但東部也可以找到他們的足跡。

Photo: Caspar Schmalkalden

Q5:台灣除了淡水紅毛城、台南安平古堡外,還有哪些地方看得到荷蘭人的遺跡?

荷蘭人初到台灣,登陸的地點在昔稱大員的台南,然而,在台灣東部也看得到荷蘭人的足跡,當時他們為了淘金,派出軍隊前往東部村社尋找金銀島,相關文物現在正在台東的國立史前文化博物館特展「荷蘭人遇見東部村社─尋找東方金銀島」展出,有興趣的朋友歡迎在 2016年12月18日前到博物館一窺荷蘭人的遺跡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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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蘭人真的很小氣嗎?【地球幫你問】荷蘭歷史文化篇
荷蘭人如何買大麻?【地球幫你問】荷蘭社會制度篇

---本文為地球圖輯隊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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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幫你問】是地球圖輯隊的原創專題,我們相信每個人的心中都住了個好奇寶寶,透過百無禁忌的一問一答,讓我們幫你問出你心中不敢問的問題,找出破解刻板印象的答案。無論是各國日常生活、社會制度、宗教文化,只要有問題,交給我們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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