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這樣下去一定會過勞死」日本7–11不准加盟店縮短營業時間惹議

by:泥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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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經授權轉載自友站石川カオリ的日本時事まとめ翻譯。文/ 張郁婕 

因為各種因素,從 2019年2月1日起,營業時間將暫時縮短為早上 6點到凌晨 1點止。希望(顧客)能夠體諒。店主

前陣子,位在日本大阪府東大阪市的 7–11加盟門市南上小阪店,在店門口掛出了這張公告後,因此被 7–11總公司開罰 1,700萬日圓,隨著南上小阪店店長將整起事件訴諸媒體,也讓「7-11是否該 24小時營業」這個議題成為日本輿論的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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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在一家位於東京的 7-11裡,店員正忙著整理架上商品。

路透社/達志影像

「再這樣工作下去一定會死掉」

南上小阪店原本是由松本實敏夫婦共同經營,夫婦兩個人幾乎每天都在店裡工作,才能撐起這間 24小時全年無休的 7–11。

太太突然過世

去年 5月,松本太太突然過世,原本兩個人共同分攤的工作量全部落在松本先生身上,為了要維持門市的 24小時營業,松本先生甚至得連續值班 22小時——事實上,從松本太太過世的 8個月以來,松本先生說他都沒有休息過,也稱這是「慢性的人手不足」。

取消深夜時段

「再這樣工作下去一定會死掉」,萌生這種想法的松本先生認為,要改善現狀的辦法就是縮短門市營業時間,他說:「2年前就曾和總公司說想在深夜時段打烊了」,而今年 1月,松本先生認為他已經來到了臨界點。

這張就是張貼在南上小阪店門口的公告,上面寫著:「因為各種因素,從 2019年2月1日起,營業時間將暫時縮短為早上 6點到凌晨 1點止。希望(顧客)大家能夠體諒。店主」

縮短營業時間,一天也要連上13小時

松本先生表示,如果要維持店裡 24小時全年無休,他一個人每天要在店裡值班 16個小時才行。即使縮短門市的營業時間、取消深夜 1–6點的班表,他一個人每天還是得從早上 5點連續工作到下午 6點,工時達 13小時,而且他也沒空回家睡覺,基本上都在門市的休息室裡小睡一會就要上工。

7–11:求償1,700萬日圓違約金

然而,當 7–11總公司得知松本先生縮短門市營業時間,讓門市不再是 24小時全年無休時,7–11總公司立刻發函給松本先生。

7–11總公司認為,松本先生這麼做已經違反了加盟的合約內容,如果松本先生不立刻將門市回復到 24小時全年無休的狀態,7–11總公司可以和松本先生解除加盟合約,並要求松本先生賠償日幣 1,700萬元的違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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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在原則上,7-11總公司會加派人手來支援人手不足的分店,但是經營南上小阪店的松本先生所經歷的卻完全是另一回事。圖拍攝於 2017年12月的東京。

路透社/達志影像

特定地點可以縮短營業時間

目前日本 7–11有超過 2萬多間門市,當中約有 98%都和松本先生的南上小阪店一樣是加盟店。如果加盟店的門市是位在車站、辦公大樓內等地段,是有可能配合該地點開、關門時間調整門市的營業時間。若是松本先生南上小阪店這種位在住宅區獨立的平房門市,原則上就是 24小時全年無休——不過這在加盟商和總公司簽約前,都還是有商量的餘地。

當然,7–11敢提出 24小時全年無休的要求,勢必也得提供加盟業者一些福利,「加盟店支援制度」就是其中之一。

字面意義的「加盟店支援制度」

簡單來說,「加盟店支援制度」正如同字面上的意思 — —當加盟業者遇上突發狀況,需要人手支援的時候,可請求 7–11總公司的人前來幫忙。

以松本先生這次的情況,他就有使用到了「加盟店支援制度」:在松本太太過世前一個月左右,7–11總公司曾派人到南上小阪店代班一星期,讓松本先生得以到東京看看在東京唸大學的兒子。然而除了這一星期,還有松本太太過世的喪禮期間,松本先生都沒有獲得 7–11總公司的幫忙,就連在松本太太離世前幾週、暫時回老家幫忙的兒子,也得跟著排班工作。

專屬網站上  只徵到一人

把時間拉更長來看,其實松本先生從 2–3年前就處於徵不到工讀生的窘境。當時,松本先生花了 8萬日圓投放應徵工讀廣告,但數週下來只有一名高齡婦女來應徵,而被松本先生婉拒。

接著,松本先生試圖提高時薪,並利用 7–11專門的工讀應徵網站徵才,最後也只成功募到 1人。

「找齊員工是店長的責任」

雖然加盟契約上指出,如果加盟店在經營上發生任何問題,總公司有義務要協助加盟店。

但松本先生指出,當他在人手不足的情況下請求總公司幫忙,總公司只會回應「確保店員人數是店長的責任」、「有很多門市也遇上人手不足的問題」,即使和總公司說願意多付一筆錢,請求總公司加派人手過來幫忙,也會被總公司說「不」。

事實上,松本先生的門市從去年 6月到現在,已有 13名工讀生辭職,所以松本先生才會說事情演變至今是「慢性的人手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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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超商零售業發展至今,24小時全年無休成為新常態,但也帶來無數業者過勞的隱憂。

路透社/達志影像

因為24小時便利商店是社會安全網

在松本先生因為縮短營業時間,被 7–11總公司求償 1,700萬日圓的新聞出來(2/19)後,7–11總公司出面解釋便利商店是社會安全網、社會基礎設施(social infrastructure,社会インフラ)的一環,能夠提供在地社區安心、安全的生活環境,便利商店若能 24小時全年無休,就能隨時提供社區居民便利的服務。

以松本先生的事件來說,7–11表示他在未經總公司許可的情況下,就「擅自」縮短營業時間的店舖,光是這點就已經違反了加盟契約的規範。

店長要努力  總公司從旁協助

7–11接著提到,除了擅自縮短營業時間外,松本先生的南上小阪店很常收到顧客抱怨店員態度不友善,或許這和南上小阪店長期人手不足有關,並在最後指出,加盟店人手問題基本上得靠店長努力解決,總公司則會從旁提供協助,像是免費提供徵人啟事、應徵專用的熱線中心,或是召開工作說明會等等。

在《弁護士ドットコム》報導南上小阪店縮短營業時間和 7–11總公司鬧翻之後,各大報也將這條新聞放在報紙頭版頭。

便利商店有必要24小時全年無休嗎?

這起事件也讓各大媒體與社會輿論開始討論:便利商店 24小時全年無休真的有必要嗎?

店家這麼做也是不得已

一名經常前往南上小阪店的男大學生表示,雖然門市沒有 24小時營業有些不便,但店家也有他們的苦衷。一名公司在南上小阪店隔壁的 30多歲上班族表示,店長很早以前就喊累了,所以他支持店家晚上不營業的決定。

另一名在南上小阪店附近工作的 20多歲男性則說,這個地區是不少卡車行經路段,如果店家取消 24小時營業,可能會對卡車司機、夜間工作者造成困擾,但面對店家人手不足,這也是不得已的作法。

店員做不久、亂排隊還會被罵

不過有名住在南上小阪店附近的 70多歲男子反應道,在這家店結帳如果沒排好隊就會被店長罵,店員也都做不久,似乎呼應了 7–11總公司說南上小阪店客訴很多的狀況。

這是 27號當天,便利商店加盟業者工會召開記者會的情況。縮圖畫面右一就是槓上 7–11總公司的松本實敏。

工會:7–11要說清楚

在這波輿論當中,攻勢最強要屬便利商店加盟業者工會。上個月 27號,便利商店加盟業者工會召開記者會,要求 7–11總公司說清楚究竟要符合怎麼樣的資格,加盟店才可以取消 24小時營業。如同前面提到,在加盟店和 7–11總公司的合約當中有指出,只要經過特別的許可,就可以不必遵守 24小時營業的規定,但具體來說,合約書上並沒有明確註記什麼情況才夠「特別」。

形象,還是人命重要?

便利商店加盟業者工會表示,雖然南上小阪店的松本先生不是工會的一員,但現在的便利商店普遍面臨人手不足、工資高漲問題,類似情況很有可能再度發生。以現況來說,工會知道有不少店長為了遵守 24小時全年無休的規定,工時早已超過「過勞死線」(過労死ライン),如果店家拒絕 24小時全年無休,或許有違反加盟契約的可能性,但如果店家因此長時間工作,也有過勞死的危險。

便利商店加盟業者工會的酒井孝典委員長便說:「到底是(24小時全年無休的)連鎖店形象重要,還是人命比較重要?希望(總公司)能好好想想。」

小補充:什麼是過勞死線(過労死ライン)?

根據日本厚生勞動省的定義,一個月內加班時數達 100小時、或連續 2–6個月內平均每月加班工時達 80小時,過勞死的可能性就會大幅提高。而單月累積加班時數 100小時、或連續 2–6個月平均每月加班 80小時,就是俗稱的「過勞死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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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 2018年2月,就出現過 7-11要門市一定要 24小時營業的例子。

路透社/達志影像

類似狀況不是第一次

其實 7–11堅持門市一定要 24小時營業的狀況已經不是第一次。時間來到 2018年2月6日,當時福井縣迎來了氣象觀測記錄以來的大風雪。

在當天凌晨 3點半,福井縣一間 7–11的店長上工後,就因為門市外的停車場積雪量太大,自己一個人在店門外剷雪,並把店內交給一名店員負責。當天早上 6點,店長太太也加入鏟雪行列,當時停車場裡至少有 15台車子被困在大雪中。

第一次提議暫時歇業被拒絕

6號早上10點,這間門市的店長認為,顧客人數只有平常的三分之一,店員體力也已經到極限,再加上門市屋簷上的積雪有著砸傷顧客的風險,便向 7–11總公司提議暫停營業,卻遭到總公司反對。

店長太太送醫急救,總部只支援3小時

當天晚上,店長太太因為累倒送醫急救,當救護車抵達門市時,救護人員希望家屬(也就是店長)能夠陪同,但店長擔心擅自離開門市會被 7–11總公司解約,所以硬是等到 7–11總公司加派人手前來支援、交班,店長才敢到醫院探望店長太太。這時,店長已經在店裡連續工作 21小時左右,而總公司派來的人力也只幫忙顧了 3、4個小時,接著店長又從醫院趕回門市繼續顧店。

三天累積總工時:41小時

隔天(7),店長再度向 7–11總公司提議要暫時歇業,並威脅如果不讓他暫時關門,他就要找媒體報導這件事,才好不容易獲得總公司的許可。然而,沒多久天氣就放晴了,店長也不能如願歇業。

最後,店長一個人待到 8號早上,相當於 50個小時沒睡,累積總工時達 41小時。而店長太太則住院打點滴,直到 10號才退院。

2個月後才踢爆

這起事件一直到同年 4月,便利商店加盟業者工會(コンビニ加盟店ユニオン)質問厚生勞動省的中央勞動委員會(中央労働委員会)時才在媒體上曝光。這名 7–11店長回憶起當時的情況,形容當時總覺得自己累到快死了,並提供了和 7–11總部聯絡的e-mail作為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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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如何,在這波輿論發酵後,7-11終於在 3/1有所回應。

Photo: othree

7–11:3月中旬直營店「實驗性」縮短營業時間

回到這次的南上小阪店事件,在整件事引起輿論關注、以及便利商店加盟業者工會召開記者會的兩天後(3/1),7–11總公司宣布從 3月中旬起,東京都、宮城縣、栃木縣、千葉縣、愛知縣、兵庫縣、福岡縣和熊本縣共 10間 7–11直營門市,將縮短營業時間為早上 7點到晚上 11點,進行為期數個月的「縮短營業時間實驗」。

各界相信,7–11總公司很有可能根據這次實驗結果來會修正與加盟業者的契約內容。

加速開發無人櫃檯

此外,7–11總公司也藉由這次機會,再次向所有加盟店提醒到,如果門市人手不足,可以請求總公司介紹派遣公司,若是店長職務需要協助,也可由總公司職員暫時代理。同時, 7–11總公司也說他們將從下週起設置減少門市人力的研究組織,發展無人收銀機的臉部辨識技術。

這位就是7–11南上小阪店店長松本實敏。

南上小阪店縮短營業時間已過一個月……

自從松本先生宣布縮短南上小阪店營業時間,至今已過 1個月。隨著新聞、電視台接連報導松本先生因為縮短營業時間被 7–11罰 1,700萬日圓的消息,松本先生說他因此收到了 20封信、100通電話,實際來到門市鼓勵他的加盟店同業更有 20人以上。

來自民眾的鼓勵與批評

主動聯絡松本先生的加盟店同業也深刻有感維持 24小時的經營模式有多辛苦,但對這些店長來說,要像松本先生這樣不甩總公司直接縮短營業時間,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了同業之外,也有民眾特別打來鼓勵或批評松本先生的消費者,批評者認為,既然是便利商店就該 24小時全年無休。對此,松本先生說每個人的想法都不同,他向媒體公開這件事情前,對於這些負評早已有所覺悟。

改變,現在才正要開始

面對 7–11總公司宣布直營店將展開「縮短營業時間實驗」,松本先生認為,這還只是個開始,他不否認對於現代人來說 7–11已經是個不可或缺的存在,但也因為如此,7–11不能只想著獲利,而是要想未來 10年、20年或甚至 100年後也能存續的經營方式,讓連鎖便利商店成為「真正的社會安全網」。


上線時間:2019/03/07
增修時間:2019/03/07 修正內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