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第一間專為LGBT成立的佛寺──「性善寺」

by:泥仔
20867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友站石川カオリ的日本時事まとめ翻譯。文/ 張郁婕  

今年 2月24日,位在大阪府守口市的大德山浄峰寺,經重新改裝後舉行「晉山式」,正式換了新的住持柴谷宗叔(Shibatani Sosyuku),同時大德山浄峰寺也多了新的別稱——「性善寺」(Syozenji),這是一座專為性少數者(sexual minority)成立的佛寺。

而這座寺廟的背後,如果少了柴谷宗叔這號人物,大德山浄峰寺就永遠不會變成「性善寺」。

post title

柴谷宗叔(左)和加藤禮詮(右)正在自拍。

合作廠商

改變人生的阪神大地震

現年 64歲的柴谷宗叔,原為一名報社新聞記者。柴谷宗叔早在小學低年級時就意識到自己生理上是男性,性別認同是女性,但當時的她並沒有特別在意這件事情,就這樣繼續過著男兒身的生活。大學畢業後進到《讀賣新聞》,也都是以男性的身分工作著,直到 1995年的阪神大地震成為柴谷宗叔人生的轉捩點。

地震當時,柴谷宗叔人正好回到大阪府寢屋川市老家而逃過一劫,但位在神戶的家全毀,柴谷宗叔在一片瓦礫中發現了自己過去抱著觀光玩樂的心情在四國遍路(編註)收集御朱印的納經帳。柴谷宗叔認為,這本納經帳代替自己倖免於難,便決定以感恩的心情認真走完四國遍路。

在這趟四國遍路報恩之旅上,柴谷宗叔發現在這條路上不分男女大家的打扮都一樣,萌生了在這裡「不用像個男子漢也沒關係」,因而開啟了學佛之路。

出家、變性、做自己

柴谷宗叔接著在高野山大學研究所學佛,獲得僧名「宗叔」,並在 2005年辭去報社一職,誠心出家,又於 5年後接受性別重置手術,正式成為女兒身。目前柴谷宗叔在戶籍上,以及高野山真言宗的僧籍簿上的性別都是女性。

柴谷宗叔說:「記者時代將自己偽裝起來很痛苦,雖然現在社會(對跨性別)的理解有在進步,但要和周圍的人說出口依然需要很大的勇氣,這點至今沒有改變。」

編註:日本四國島內有 88座寺院和佛教真言宗的開山祖師弘法大師空海有關。「四國遍路」即為跟著空海大師的腳步,拜訪四國的這 88座寺院。

post title

圖為「浄峰寺」(性善寺)入口。因為角度的關係,「性善寺」的牌子要進去才會看得比較清楚。

合作廠商

寫書、蓋一座寺廟

在這之後,柴谷宗叔持續進行四國遍路、密教文化的相關研究,並出版《四国遍路こころの旅路》等書。

同時,柴谷宗叔也積極為了推廣多元性別而奔走。柴谷宗叔認為,誠如佛家所言:「一切眾生,悉有佛性。」任何人都有學佛、成佛的資質,這也就是佛家所謂的「性善說」。

雖然每個人對於性的煩惱都不同,但為此感到困惱的人無須自責。因此,柴谷宗叔決意打造一座「性善寺」,讓來到這裡的人理解到為了性而苦惱並不是一件壞事——「多元 性別/本性 乃善」,這也是「性善寺」名稱由來。

柴谷宗叔著《四国遍路こころの旅路》一書封面。

從改建老家到遇上對的寺

起初,柴谷宗叔的計畫是要把大阪府寢屋川市老家的倉庫改裝成性善寺,她還特別找來在四國進行「四國八十八箇所休憩小屋」計劃的建築師歌一洋負責設計,要將佔地面積 36平方公尺的鋼骨平房加上佛壇、護摩壇,還有讓佛壇從早到晚都能照射到自然光的圓窗,粗估改裝費需要 1,400萬日圓。

去年 8月,柴谷宗叔聽聞大阪府守口市的住持病倒,需要找一名新的住持進駐,而這個地方就是大德山浄峰寺。最後,大德山浄峰寺讓渡給了柴谷宗叔,柴谷宗叔花了 600萬元左右的修繕費用,在今年 2月讓「大德山浄峰寺」以新的別稱「性善寺」重見天日。

post title

這是性善寺入口處的公佈欄,上面會列出近期的活動須知。

合作廠商

劃時代的性善寺

晉山式(住持就任的儀式)當天,性善寺聚集了不少LGBT社群的朋友,其中包括和柴谷宗叔同為MTF僧侶,同時也是一名AV女優的加藤禮詮。加藤禮詮表示,LGBT當事者可以在性善寺和其他夥伴交流,而且對方還是能令人安心的住持,這是劃時代的突破。

另一名和柴谷宗叔一起在高野山大學讀研究所的作家僧侶家田莊子則說,僧侶界是以男性為主的社會,光是女性要撐起一個佛寺就很不容易了,柴谷宗叔還打造了一個很有個性的佛寺,柴谷宗叔的努力令人相當佩服。

post title

性善寺主祭釋迦如來,兩側還有文殊菩薩、普賢菩薩、不動明王、聖觀世音菩薩與弘法大師。

合作廠商

「性善寺」有哪些服務?

基本上一般寺廟提供的服務「性善寺」都有,特別是柴谷宗叔本身受到四國遍路的感召而一心習佛,性善寺不時就會舉辦由柴谷宗叔帶領的四國遍路之旅。但性善寺既然打著多元性別的口號,希望為所有人服務,性善寺當然有更多不同傳統寺廟的地方。

舉例來說,如果想要獲得一個和性別認同相符的僧名,來到性善寺,柴谷宗叔絕對會提供讓你滿意的僧名。如果想要和同性伴侶在佛前互換誓言舉行結婚典禮,來到性善寺這裡絕對沒問題。不論是單身或有另一半,因為各種原因擔心死後沒有人能祭拜自己和另一半的話,來到性善寺柴谷宗叔一定會幫忙。只是性善寺腹地不夠大,沒有空間作為墓地,但永代供養(只要寺廟還在,寺廟裡世世代代的住持會持續供奉往生者)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此外,每個月第四個星期天性善寺還會舉辦護摩祈禱會,會後還有LGBT、永代供養和四國遍路巡禮的討論會。柴谷宗叔便說,從日常生活諮商到終活、臨終關懷,性善寺希望能讓性少數者們安心地從人間到他界。

如果時間或交通因素不方便到性善寺,柴谷宗叔也會在「hasunoha」(蓮葉)的線上僧侶解惑平台回答大家的疑問。

post title

圖為性善寺一角。畫面中為護摩壇、主祭桌。

合作廠商

護摩法會是什麼?

「護摩」其實屬於大乘佛教的密教,主要流傳於日本天台宗、真言宗和藏傳佛教,而柴谷宗叔正是真言宗派的佛僧。

根據《維基百科》,「護摩」(होम,homa)梵文原意即為「火供」,又可以分成「內護摩」與「外護摩」兩種。內護摩指的是利用佛家智慧之火,將自己心中的煩惱、業障燒毀。而外護摩,就真的需要點火燃燒供品、護摩木向天祈福。

實際前往性善寺護摩法會!

性善寺每個月第四個星期天早上都會舉辦護摩法會,由於性善寺上個月第四個星期天才舉行晉山式,讓柴谷宗叔成為新一任住持,所以本月 24號是性善寺第一次舉辦每月例行的護摩法會。

護摩法會表定早上 10點開始,一到現場可以感覺到一股略微緊張的氛圍。一方面柴谷宗叔很擔心會不會很少人知道這個活動,導致很少人會參加。另一方面,當天又有電視台全程跟拍採訪,寺廟的工作人員心情上也跟著緊張起來。所幸最後有 30多名街坊親友、信眾參與,剛好坐滿。

透過影片,可以看到護摩法會當天的火勢有多旺,以及現場的誦經聲。

在儀式開始之前,所有參加者會先拿到一塊稱作「護摩木」的木板,並在上面寫上自己的姓名與想要祈求的願望,寫好後統一放到主祭壇旁的小桌上。當信眾都寫好護摩木,柴谷宗叔坐到主祭壇前時,護摩法會便正式開始。

當天的法會過程大致可以分為四個部分:第一部分是由柴谷宗叔在主祭桌(護摩壇)作法,等到主祭桌上的木柴成功點燃之後,就進到第二部分——柴谷宗叔持續作法,和尚帶領底下的信眾誦經。

post title

護摩法會中趁著大家輪流拈香的時間拍的照片。

合作廠商

第三部分比較臨時,或許是因為性善寺事前沒有想到會有這麼多信眾來,要燒完 30多支護摩木的時間比預估的還要長,和尚便提議底下的信眾們輪流上前捻香。整個捻香過程大致如下:

1. 和尚先點燃香爐旁的燭台,接著點一把線香,把線香「平放」在香爐上。真的是「平放」不是台灣常見地把「立著」插在香爐上。
2. 信眾每個人輪流到香爐前捻香。
3. 捻香時,要先雙手合十拜一下,接著用手指(多半是右手)抓一小撮香灰,再將掌心轉向上、作勢讓指尖的香灰靠近額頭,才將香灰灑在香爐裡。抓一小撮香灰在灑進香爐的過程要重複三次。
4. 結束後,雙手合十再拜一次才離開。

等到所有信眾都捻完香之後,再回到第二部分繼續誦經,直到柴谷宗叔燒完所有的護摩木為止。整個儀式結束之後,柴谷宗叔從主祭桌前退下,並轉身向信眾們解釋剛才大家朗誦的經文內容佈道。

post title

這是當天性善寺準備的「住持咖哩」,聽說是正宗「巴基斯坦風」調味方式,但因為沒有買到牛肉只有買到豬肉,巴基斯坦伊斯蘭教徒不吃豬,而鄰國印度的印度教徒不吃牛,柴谷宗叔便打趣地說今天的豬肉咖哩是「印度咖哩」。

合作廠商

聊天要在法會後

與其說是佈道,更像是在聊天——這也是性善寺護摩法會結束後的重點:就是大家一起吃午餐話家常。所以當柴谷宗叔大致解釋了一下《般若心經》幾個常被誤解的語句後,便有和尚和工作人員提醒到,午餐已經準備好了,大家可以開動囉!柴谷宗叔便聊起當天性善寺準備的住持咖哩,以及柴谷宗叔在高野山學佛期間的伙食。

當天午餐除了有性善寺特製住持咖哩外,還有和尚手捏 350顆餃子和蘋果切盤。可能會令台灣的大家比較驚訝的是,明明性善寺是佛寺,卻能看到穿著僧衣的僧侶和住持吃肉、喝酒還抽菸。親手捏了 350顆餃子的和尚還特別強調,這餃子絕對是出家人可以吃的——根據當天在現場的僧侶表示,日本的戒律是不殺生,不能看到屠宰過程只能吃「屍體」,所以超市賣的肉品完全符合這套標準。不過僧侶們也補充道,有些比較嚴謹的佛教徒認為買肉也算殺生,沒有買賣就沒有殺害,而批評「去超市買肉」的出家人。

照片中可以看到大家一同吃飯閒聊的模樣。

日本出家人可以吃肉、喝酒又抽菸?

隨著「出家人可不可以吃肉」的話題發展,大家也討論起出家人到底能不能飲酒、抽菸一事。總結現場另一名高野山僧侶的說法,真言宗開山祖師空海將「酒」和「肉」視為一種藥,因為高野山實在是太冷了,所以需要借酒取暖,但如果不是將「酒」和「肉」視為一種藥,而是單純想飲酒作樂的話就不行。

至於僧侶到底能不能抽菸的問題,柴谷宗叔認為香菸這種東西是新的東西,在佛家經典當中並沒有禁止不能抽菸,然而日本法律有相關規範,才會讓人覺得抽菸是不好的,但只要僧侶合法範圍內抽菸,這當然沒有問題。

post title

圖左到右分別是「職業是AV女優,本業是僧侶」的加藤禮詮、筆者與柴谷宗叔。

合作廠商

「職業是AV女優,本業是僧侶」

其實當天在所有與會的成員當中,除了日本電視台的記者外,還有一名很特別的人物——在去年底以一篇「職業是AV女優,本業是僧侶」的新聞成為一時話題的「加藤禮詮」(Kato Reisen)。

「加藤禮詮」其實是僧名,當她換成另一個身分時使用的藝名則是「れい」(Rei)。加藤禮詮說,會兼職另一份工作的考量也和生計有關,因為她不像柴谷宗叔一樣有自己的佛寺,她比較喜歡獨立接案,這樣才能更深入、更貼近需要僧侶幫忙的人們。

影片為加藤禮詮接受媒體採訪的片段。

同個大學的「學姊、學妹」

加藤禮詮其實是柴谷宗叔在高野山大學的「學妹」,兩個人的共通點都是在學佛路上才決定要從男兒身換成女性的外貌。

談起這段故事,加藤禮詮說某天她在高野山大學上課時,聽到老師說:「佛有時是男性,有時是女性,雖然佛既不是男性也不是女性,但佛同時也是男性和女性。」當時在台下的加藤禮詮立刻反問老師:「所以佛都是變性人(ニューハーフ)嗎?」雖然加藤禮詮當場被老師禁止繼續發問,但聽到這段話的加藤禮詮有如當頭棒喝般豁然開朗,從隔天起她就都穿女裝上學了。

在一旁的柴谷宗叔也補充道,佛沒有分性別或年齡,當凡人需要幫忙的時候,佛就會依據當時的情況化身成不同的人物前來幫忙,所以佛有時是男性,有時又會是女性,有時是老人的樣貌,有時又是小孩子。也因此,佛沒有特定外形,也就沒有從某個性別「跨」到另一個性別的問題,佛就是佛。

post title

這是性善寺「玄關」一景,這裡應該是住家改建的寺廟,格局很像一般的民宅。

合作廠商

和僧侶零距離的佛寺

雖然不確定之後的性善寺護摩法會是否能同時見到柴谷宗叔和加藤禮詮這對「真言宗跨性別僧侶姊妹檔」,相信等到這次護摩法會電視台跟拍節目開播之後,一定能吸引到更多人注意,讓性善寺成為一個任何人都可以輕鬆參與,和僧侶聊天百無禁忌的佛寺。

性善寺

◎ 地址:570–0054 大阪府守口市大枝西町11-11
◎ 電話:090–3629–0044
◎ 交通方式:京阪本線守口市駅,走路 8分鐘;京阪本線土居駅,走路 7分鐘。Osaka Metro谷町線守口站,走路 13分鐘。
◎ 性善寺官方網站(僅日文)https://shozenzi.jimdo.com/、Facebook https://www.facebook.com/syouzenji/

上線時間:2019/03/26
增修時間:2019/03/27 修正錯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