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樣的《蒼蠅王》:六名東加少年漂流荒島後,發生什麼事?

by:徽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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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多世紀以前,六名東加王國的少年漂流到了一座荒島上,一待就待了 15個月才獲救。期間,他們靠著互助合作,建構出了屬於自己的小小世界,也讓人看到人性充滿希望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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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 1963年推出的英國文學改編電影《蒼蠅王》的劇照。

Newscom/達志影像

人是怎麼樣的動物?

從古至今,人們都在討論人類究竟是不是自私自利的動物,無論是文學小說、電影、舞台劇等都充滿了這樣的題材。其中,英國小說家高丁(William Golding)在 1954年出版的小說《蒼蠅王》(Lord of the Flies),更是透過一群荒島求生孩子的故事,彰顯人性的殘酷。

《蒼蠅王》凸顯殘酷人性

在這本小說中,描繪了一群英國小學生因為墜機的關係,意外降落到一座位於太平洋上的荒島。一開始,這群小男孩以民選方式,選出了主人公雷爾夫(Ralph)來帶領他們。然而好景不常,這群小男孩分成了兩派,一派是講究秩序和理性的雷爾夫派,另一派則是跟著性喜玩樂、屈服於原始欲望的傑克(Jack),兩派各據山頭,最後演變成傑克帶領旗下的小男孩獵殺雷爾夫,而有的小男孩也在荒島求生中不幸喪生。

無法抹滅的絕望

在故事的最後,傑克的陣營引發森林大火,想要讓雷爾夫無處可躲,恰好一艘經過荒島的軍艦看到大火,進而發現這群遇難的小男孩,儘管雷爾夫因此逃過被殺的命運,然而人性的黑暗面早已刻劃在讀者的心裡,帶給讀者無法抹滅的絕望。

榮獲諾貝爾文學獎

高丁筆下的這個故事,讓他榮獲 1983年的諾貝爾文學獎,這本凸顯人性邪惡面的小說也被翻成各種語言,並且多次被改編成電影和舞台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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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英國經典文學《蒼蠅王》再次被改編成電影,不過這次主角換成了美國童軍。

Newscom/達志影像

找回人類的希望

然而,荷蘭歷史學家布雷格曼(Rutger Bregman)在最近推出的作品《人類:一部充滿希望的歷史》(Humankind: A Hopeful History,暫譯)中,從生物學、社會學、心理學和考古學研究裡頭,找出對人類充滿希望的看法,他想利用真實版《蒼蠅王》的故事,讓大家看到人性美好和善良的那一面。

真實版《蒼蠅王》

布雷格曼表示,在他看完《蒼蠅王》的故事後:「我開始好奇:有沒有人去研究過,要是真實世界中有小孩發現自己在荒島上,他們會怎麼做?」幸運的是,布雷格曼找到了一篇 1966年10月6日刊載在澳洲報紙《年代》(The Age)上的新聞,新聞中報導了 6名從東加王國漂流到荒島,並且在島上度過了 15個月的少年的故事,整個場景宛如《蒼蠅王》一般,但卻有不一樣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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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東加王國和斐濟的相對位置,兩地相差 805多公里,斐濟也是逃學少年原本的目的地。

地球圖輯隊

六名少年的奇幻漂流

1965年,6名來自東加王國首都努瓜婁發(Nuku'alofa)天主教寄宿學校、年齡介於 13-16歲的少年,趁著月黑風高偷了當地漁夫的船,並且帶著兩袋香蕉、椰子和小型煤氣爐準備航向 805公里外的斐濟,展開一場逃學之旅。

荒島求生15個月

沒想到遇到暴風,船帆和船舵很快就被暴風給吹毀,這 6名少年在海上載浮載沉了 8天,直到登陸位於東加王國南方的阿塔島('Ata)。這座島很久以前有人居住,然而在 1863年,一艘奴隸船登島並且將當地原住民全部趕到船上為奴後,這座島就成了一座荒島,上面一個人也沒有,只有剛剛上島的 6名少年:史蒂芬(Stephen)、馬諾(Mano)、西昂(Sione)、柯洛(Kolo)、大衛(David)和路克(Lu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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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著挖空的椰子殼,少年收集雨水互相分享,彼此也透過合作打造出自給自足的荒島生活。

Photo: Nimmi Solomon

一人一小口 誰都不偷喝

馬諾在接受荷蘭歷史學家布雷格曼訪問時回憶道:「我們漂流了 8天,這 8天沒有食物,也沒有水。」少年們只能試著抓魚吃,還有將椰子挖空後剩殼來收集雨水飲用,每個人平均分享椰子殼裡的水,早上喝一小口,晚上再喝一小口,誰都不能多喝。

設下吵架的時限

上島之後,少年們兩兩一組,開始打造花園、廚房,並且也共享站崗警戒的責任。雖然有時彼此會吵架,但不管怎樣他們會設下吵架的時限,時限到了就不准再吵了。在忙碌的一天過後,會由柯洛為大家彈奏自製的吉他,搭配禱告和歌曲來提振大家的精神。

少年摔斷腿 眾人齊照顧

為了離開阿塔島,少年們造了一艘簡易木筏,然而大浪一下就讓木筏四分五裂,斷了少年的離島之路。更糟糕的是,史蒂芬不小心摔下懸崖弄斷了腿,其他少年想辦法用樹枝和樹葉固定住他的腿,西昂為了緩和氣氛,還跟他開玩笑道:「別擔心,當你像東加國王杜包四世(Taufa‘ahau Tupou)躺著的時候,我們會做你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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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塔島上的生活一點也不容易,六名東加少年最後總算在澳洲船長的營救下離開阿塔島。圖為示意圖,非阿塔島實景。

Photo: Priya Saihgal

澳洲船長展開營救行動

1966年9月11日,這 6名少年總算看到一線希望。當時,澳洲船長華納(Peter Warner)剛好駕著漁船經過阿塔島,透過他的望遠鏡看到了懸崖邊居然有裊裊炊煙。不久後,他看到一名渾身赤裸、長髮的少年朝漁船的方向游來。一開始,華納充滿警戒,但在少年用流利的英文自我介紹自己是史蒂芬、是不小心漂流到阿塔島的東加少年後,華納立刻展開了營救行動。

島上有體育館、羽球場和雞舍

華納在他的回憶錄《光之海洋》(Ocean of Light,暫譯)回憶道,當時史蒂芬對他說:「島上包含我有 6個人,我們已經在這裡 15個月了。」華納寫道:「這群男孩建立了一個小型的互助社區,裡頭有菜園、拿來儲存雨水的空心樹幹、一間體育館、羽球場、雞舍還有永遠不熄的火,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們手工打造而成,用的是一把老舊的刀子和很多的決心。」

一段友誼和忠誠的故事

重新整理這個故事的荷蘭歷史學家布雷格曼表示:「我們是時候說個不一樣的故事了,真實版的《蒼蠅王》是一個在講述友誼和忠誠的故事,是一個展現如果我們互助將會有多強大的故事。」

人類有不同的選擇

布雷格曼接著說,英國小說家高丁是想用《蒼蠅王》當作二戰後文明的一面鏡子,但東加王國 6名少年的故事讓人們了解到,人們還是有不同的選擇,縱使是寫下《蒼蠅王》的高丁也相信,人性不一定那麼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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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英國小說家高丁(1911-1993),他透過《蒼蠅王》的故事想要凸顯人性的衝突。

Photo: William Golding

人性有高貴的一面

英國小說家高丁在一次訪問中曾說:「我覺得我自己是一個樂觀主義者,因為我相信最終人性還是有高貴的一面。《蒼蠅王》小說中的角色賽門(Simon)願意爬上山發現真相後再告訴同伴,儘管他最後被當成怪獸而遭到誤殺;還有一直試著維護社會團結的雷爾夫,以及保持忠誠的人們。大家應該謹記在心,人類就像天花板的樑架,他們如果好好地發揮所長就能相安無事,但只要施加足夠的壓力就會四分五裂。」

「人類還是可以當個高貴的生物,即使最後他們會崩潰。」

上面這支影片,正是澳洲《七號電視網》在 1966年紀錄東加少年漂流之旅的紀錄片。

少年後來怎麼了?

在布雷格曼梳理的真實版《蒼蠅王》受到矚目後,人們開始好奇東加少年和澳洲船長的後續。

身為漂流少年之一的馬諾,現在已經是個 73歲的爺爺。他說:「所有的一切來得太快,我不知道要跟大家說什麼。人們真的很開心發現我還活著。」

上岸後被送入大牢

馬諾表示,當他們回到東加王國後,立刻就被送入大牢──因為他們偷了漁夫的船,漁夫並不打算放過他們。最後,馬諾一行人靠著澳洲船長華納四處奔走,並且將故事的澳洲版權賣給澳洲《七號電視網》(Channel Seven)籌錢,才總算把他們從大牢中救了出來。

圖左為華納船長,圖右為馬諾,忘年之交的兩人至今仍健在。

透過「殖民者的鏡頭」說故事

然而,在東加漂流少年的故事重新回到眾人目光的同時,部分東加人十分反感,他們認為荷蘭歷史學家布雷格曼完全站在澳洲白人船長的角度描繪這個故事。東加作家吉沙法塔菲希(Meleika Gesa-Fatafehi)就說,這整個故事是透過「殖民者的鏡頭」在述說,太多戲份放在華納船長身上,她也對外國人擁有這個故事的版權感到沮喪。

「這個故事應該要由東加人來說才對,這個故事應該要由主角自己和他們的家人來說才對,這永遠都會是他們自己的故事。」

永遠都是自己的故事

對於同胞這樣的意見,主角之一的馬諾表示,他希望可以藉由自己的故事賺點錢,他說:「直到我出版有關這件事的書之前,我不想要有任何人來告訴大家我的完整故事,或許我可以靠出書為孫子賺點生活費。」

「如果不是他,我們說不了故事」

不過,馬諾對外界責怪華納船長感到不開心,他提到:「我知道很多人在說華納從我們的故事中賺了很多錢,但誰在乎?」

「如果不是華納,我們不會活下來;如果不是華納,我們不能站在這裡告訴大家我們的故事。如果華納從故事中賺了點錢,祝他好運,這就是我的觀點。我想跟大家說請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