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不只有羊毛 喀什米爾消失的紙漿藝術

by:山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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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喀什米爾,這裡除了名聞遐邇的喀什米爾羊毛,還有另一項寶貴的傳統工藝「紙漿藝術」。然而,不同於受眾人追捧的喀什米爾羊毛,喀什米爾的紙漿藝術是一項凋零中的產業,在政治環境動盪、COVID-19疫情的連番打擊下,現在它已經處於徹底消失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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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什米爾除了遠近馳名的羊毛,還有一項凋零中的傳統工藝:紙漿藝術。圖為一位工匠正在用畫筆裝飾一隻紙漿大象。

路透社/達志影像

除了羊毛,還有papier-mache

說到喀什米爾,大部分人直覺就會想起柔軟又保暖的喀什米爾羊毛製品。不過除了羊毛,喀什米爾地區還有另一項擁有數百年歷史的工藝「papier-mache」,也就是「紙漿藝術」(也可譯做混凝紙漿),而由印度掌控的查謨和喀什米爾(Jammu and Kashmir)夏季首府斯利那加(Srinagar),自古以來便是紙漿藝術匠人的重要集散地。

在工匠們的手中,紙漿經過塑形、乾燥、彩繪等步驟,就能化做美麗且精緻的花器、杯子甚至是屋子裡的擺飾。

凋零中的傳統工藝

然而,不同於羊毛的是,喀什米爾的紙漿藝術是一項凋零中的產業。早在去年 COVID-19疫情爆發前,紙漿藝術就已經因為當地政治環境不穩、觀光客人數減少和廉價機械產品的競爭等因素逐漸式微,而疫情的到來,無疑加速了整個過程。

工匠:紙漿藝術已經陷入昏迷

在斯利那加經營一間紙漿藝術品公司的米爾(Nasir Mir)無奈地表示:「紙漿藝術已經陷入昏迷,未來隨時會徹底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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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漿藝術的創作過程可以分成Sakthsazi、Naqashi兩大部分。圖為一名紙漿藝術的工匠正在準備日後創作用的紙漿。

歐新社/達志影像

並非原生工藝品 

嚴格說起來,紙漿藝術並非喀什米爾的原生工藝,而是某種程度上的「舶來品」。大約是在 14世紀時,伊朗學者、詩人和伊斯蘭教蘇菲教派的聖人哈馬達尼(Mir Sayyid Ali Hamadani)自波斯來到喀什米爾,在致力於傳教的同時,他也帶來了很多精通各種手工藝的工人,其中就包括了擅長紙漿藝術的工匠。

融入本土特色 打響紙漿藝術名號

經年累月下來,喀什米爾的居民不僅學會了這項技藝,更將當地的特色融入其中,創作出上頭佈滿繁複幾何圖案、花卉,或是與喀什米爾相關的符號,像是杏仁或是三球懸鈴木(Platanus orientalis)的葉子等紙漿藝術品,打響了喀什米爾紙漿藝術的名號。

掌握紙漿藝術不容易

一般來說,紙漿藝術的創作過程可以分為「Sakthsazi」、「Naqashi」兩大部分。

在「Sakthsazi」階段,工匠們會利用模具將紙漿固定成特定形狀,可能是碗、杯子等用品,脫模的半成品稱為「Kalib」,將其表面凹凸處銼平後會再塗上薄薄的漆料,以確保表面足夠光滑;而在「Naqashi」階段,工匠們的任務就是手繪上精細的裝飾,準備日後販售。

因此不難想見,要想完全掌握紙漿藝術其實有一定的門檻,工匠們通常需要數年的練習,才能做出美麗的花器、碗、杯子等作品,至於更精巧的作品,像是大象、首飾盒、壁飾甚至是手鐲等作品,自然需要更長的練習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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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印度政府突然宣布取消喀什米爾的特殊自治地位,並引發了一系列的示威遊行活動。圖為一名跟著家人上街抗議的小男孩,照片攝於 2019年9月。

路透社/達志影像

曾經風光 如今不願兒女繼承衣缽

祖上三代都是紙漿藝術匠人的阿赫塔(Akhtar Hussain Mir)提到,紙漿藝術品曾經有一段被視為「奢侈品」的時間,工匠們的收入自然也十分優渥,但那個時代已經過去了。和阿赫塔一起經營紙漿藝術品公司的米爾表示,現在兩人甚至不願鼓勵兒女們繼承衣缽,因為他們可以在其他地方找到薪水更優渥的職業。

政治動盪、COVID-19疫情爆發 紙漿藝術走下坡

而這樣的結果和近代喀什米爾地區的混亂局勢有很大的關連。近 30年來,喀什米爾武裝反政府事件頻傳,導致觀光客對這裡卻步,間接衝擊了喀什米爾的手工業。而在 2019年8月,印度政府又取消了喀什米爾地區的特殊自治權,引發當地民眾的不滿,隨後當局更以宵禁、斷網等方式試圖掌控局勢,種種變故都讓手工業者的處境雪上加霜。

原本人們還期待 2020年局勢稍微緩和下來後,經濟景況有機會改善,沒想到COVID-19疫情的爆發,不僅觀光客更加稀少,連對外出口都受到影響,也讓手工業者的處境更加艱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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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咬牙努力經營紙漿藝術品公司的同時,阿赫塔和米爾也目睹了許多工匠離開這行。

歐新社/達志影像

出口受阻、員工驟降 靠在地訂單生存

現在,米爾和阿赫塔的公司裡堆滿了無法順利出口到國外的商品,他們公司的員工數也已經從 100人驟減到 15人,「現在,在地的顧客們向我們訂購一些在婚禮上需要用到的托盤、盒子等,好幫助我們存活下去」。

至於政府,並沒有採取任何積極的行動來幫助他們。米爾表示:「我們很無助,我們沒有得到任何來自政府的幫助,它們沒有採取任何行動來幫助工匠們存活下去。」

許多同行離開

與此同時,阿赫塔和米爾也目睹數千名紙漿藝術工匠因為無法糊口而離開這行,留下來的人也未必是滿懷熱忱,反而是想走卻沒法走。

今年 50歲的紙漿藝術工匠阿里(Barkat Ali)每天都會在工作室待滿 12小時才離開,可是儘管他埋頭苦幹,每天能賺到的錢仍不足 300盧比(折台幣約 113元)。

「我沒法靠著這份工作養家,我有兩個小孩,紙漿藝術也會影響我的視力。但我不得不說,在這個年紀我已經沒法學習任何新技能了,而這也是我現在還待在這行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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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也有部分紙漿藝術的工匠積極開發像是手機支架、筆筒等新產品。圖為一名紙漿藝術工匠正在整理剛完成的聖誕節飾品。

路透社/達志影像

積極創新 傳統工藝找出路

不過,也有部分紙漿藝術工匠在試圖尋找新出路,像是曾四度獲得全國性獎項、以創意而聞名的紙漿藝術工匠簡(Maqbool Jan),就陸續開發出了筆筒、新娘用的手拿包、手機支架等新商品。

參與工作坊 集眾人之力尋找一線生機

除此之外,他和同為紙漿藝術工匠的妻子,也一起參加了一項由世界銀行出資的計劃,與其他 600多位工匠一起參加工作坊,和專家們討論該如何升級紙漿藝術的設計和應用新色彩。

負責主持這項計劃的經濟重建局(Economic Reconstruction Agency)CEO賽義德(Syed Abid Rasheed Shah)表示,目前他們正致力於協助工匠們成立一個能長期穩定運作的組織,專家們也會協助這些工匠處理營運、訂單、行銷活動等問題。

籌備展覽 地方政府來幫忙

在喀什米爾地區的政府內部任職的手工業者代表馬哈茂德(Mehmood Ahmad Shah)也告訴《德國之聲》的記者,只要COVID-19疫情得到控制,政府將計劃為手工業者們在全國各地舉辦展覽,地方性的展覽也在籌備當中。此外,政府也計劃提供更多協助,幫助手工業者們透過網路將商品賣往世界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