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住在台灣的德國人用他的文章愛台灣

by:阿咖
24784

---本文授權轉載自 周刊巴爾幹《愛國與民族主義》作者/艾天望(中華民國外交部外籍編輯) 翻譯/張桂越---
在台灣,外國人可以從計程車司機口裡聽到很多有關台灣的事。只要住了一段時間,少不了要聽他們問你「你喜歡臺灣嗎?」聽他們的口氣,鐵定是想聽點好話。


 

post title
路透社

作者艾天望先生在德國Ruhr University of Bochum大學攻讀中國文學碩士,目前是中華民國外交部外籍編輯,日前他在《周刊巴爾幹》上分享了自己對台灣的觀察。


一位住在台灣的德國人 深思熟慮後寫的這篇文章
在台灣,外國人可以從計程車司機口裡聽到很多有關台灣的事。只要住了一段時間,少不了要聽他們問你「你喜歡臺灣嗎?」聽他們的口氣,鐵定是想聽點好話。
 
幸好台灣有太多的好事兒,根本不需要說謊。本地人都很友善、思想開放、對外國人感到好奇,也很願意幫助需要的人,特別是遇上天災的時候,國際上都讚揚台灣人的愛心。

其實,台灣除了「人」,景色也是一流,世界級的美食俯拾皆是,台灣有基本的生活水平,住在這兒輕鬆自在。還有,台灣的民主制度,當然是他們相當大的成就,這一點,每個台灣人都心知肚明,可以這麼說:每個台灣人都蠻愛國的!
 
另外,只要你會說幾句國語,每個外國人都有被讚美的經驗,只是讚美的詞兒有點意思:當人家說我的國語講得不錯時,我通常都不好意思的說:「我的國語還有得學,」可是這麼說又會引起一些人很有禮貌、卻又蠻堅持地糾正我,說我不應該用「國語」這兩個字,希望我用「華語」….

顯然對有些人來說,他們的國語是台灣話,也就是閩南話,意思是要把自己台灣人和在台灣的其他族群區隔出來。

這群人,我覺得,就是奉行所謂的民族主義的人。
 

post title
Photo: Shenghung Lin

艾天望先生從台灣特有的計程車生態中,觀察到台灣人心中存在已久的意識形態。


反觀我們這一代的德國人(我是 1965年生,二戰後 20年),與自己的德國關係也是挺複雜的。我們在學校學到納粹德國在 1933─1945年間犯下的、令人髮指的罪行,包括反猶太大屠殺等等,希特勒引起的戰爭,造成半個歐洲癱瘓,在我年輕的時候,如果有人公然表達他的愛國心,會被人懷疑的,大家都會覺得這個人很奇怪─當年納粹在波蘭的奧斯威辛絕滅營的陰影一直在德國人的心中(The shadow of Auschwitz was long)。

我一直記得小時候,1974年,我們西德主辦世界盃足球賽,贏了,可是在街上你看不到一面德國國旗。

我長大的小鎮上,也很少有人掛國旗,如過有人掛,大家會覺得是極右派幹的。我也不記得自己小時候有唱過國歌,就算國慶也沒唱過。之所以不掛國旗、不唱國歌,主要的原因是覺得丟臉,我們從學校課堂上清楚看到「民族主義」的人、自以為德國種比猶太、吉普賽高一等的人,把德國帶到萬劫不復的深淵,造成五千五百萬人死亡,包括六百萬的猶太人。
 
1980年,我到以色列和波蘭走走,遇見幾位當年在集中營待過的猶太人,我覺得羞愧,那種德國人對他們造成的恐懼,讓我不舒服、難過,那感覺一直跟著我。到今天,要是遇到猶太人或以色列公民,我會想「他們的親戚中不知道有多少人被跟我說同樣話的人殺死」。

再說,每次回德國,回到我生長的地方,雖然我在台灣住了 20年,可是每次回德國,看到我的親戚,那種回家的感覺大浪一樣淹沒我,特別是到我老家Dusseldorrf萊茵河畔散步時,家的感覺特別強烈。眼前的景觀、家鄉話、家鄉菜 ….等等,這些我生長時滋潤我的養分,不是過去的歷史能奪去或摧毀的。

 

post title
合作廠商

1974年,德國舉辦世界盃組球賽,德國隊在決賽中以 2-1戰勝橙色軍團荷蘭奪得世界盃冠軍。Photo: 周刊巴爾幹提供


 

post title
合作廠商

2006年,德國再度舉辦世足賽,這次有許多德國人展現了愛國心。Photo: 周刊巴爾幹提供

 

post title
路透社

德國在 2007年女子世界盃足球賽再度奪冠。


我對德國的文化、音樂、文學也有同樣的熱情,在好萊塢的二戰電影裡,德國人總是壞人,但在德國文學裡,德國人可以是如此柔美,常常讓我留下眼淚。當然,德國還有許多優良的傳統:我們追求完美,那種完美主義深植在我的基因裡,我承認,當人家讚美德國車好時,我會沾沾自喜,因為是真的好,我們德國的車子就是好。所以,某個角度來說,我也很愛國。(有趣的是,到亞洲以後才發現。)
 
過去幾年,我發現德國在變化,我再舉世界足球賽的例子來說吧: 2006年,德國又主辦世足賽了,我那時候在台灣,雖然沒能在第一現場,卻也驚艷地發現德國到處充滿著愛國氣氛!

奇怪的是,感染著那股氛圍,我一點也不覺得不好,因為那種愛國情緒沒有排他性或侵佔性,德國表現出一流的主人風範

我們把世界足球賽辦得像台灣人的「辦桌」,我看見德國人熱情的伸開雙臂歡迎來自世界各地的客人。
 
結論是:愛國和民族主義彷彿硬幣的兩面,愛國是開放的心胸、歡迎的、接納的、積極的態度,就像我們辦世足時的廣告:「來欣賞我們的風景、我們的大自然,來嚐嚐我們的家鄉菜,聽聽我們的音樂,保證很棒!我們要跟你分享 …… 」

聽到德國主人這種愛國式的歡迎詞兒,我心裡大大的鬆了口氣,我們德國終於從Auschwitz奧斯威辛的陰影中走了出來!對於歷史上發生過的事,我們還是會注意的,但同時,我們也可以對自己的國家有所肯定。

 

post title
路透社

艾天望先生把台灣作為下半生的落腳處。
 

換句話說,民族主義,依我看,是非常危險的東西,是侵略性、排他性、仇恨是有假想敵的。在亞洲,過去十年,中國和日本兩大強國在民族主義上有加重的危險,君不見兩國的關係日漸緊繃。

至於台灣嘛,台灣人和外省人的兩極論事實上就是民族主義的化身,這種態度已經深深的分裂了台灣。譬如有些台灣人拒絕接受外省人是「同胞」,他們不認為那些思鄉、敬祖的外省人(或他們的後代)也是可以愛台灣的。

據我觀察,台灣的民族主義在地緣政治上不足以造成什麼特別大的威脅,但這種意識正一滴滴的毒害台灣社會,我們德國有句話Vergangenheitsbewältigung, 意思是coming to terms with the past,克服過去,我相信我們德國人今天確實已經克服了過去,我的淺見是:台灣在這方面好像還有段路,台灣的過去與現今的發展並未融合。

當然,我這個外國人不應該在這兒說三道四,畢竟我是老外,沒資格告訴台灣人如何彌補社會的裂痕、如何克服目前的兩極化,否則就顯得我傲慢了。

但,我打算下半生住在台灣,我是真的希望能活著看到台灣能克服自己的過去,包括二二八、白色恐怖等等。
 
我更希望能看到自稱真正的台灣人能和 1945年從中國來台灣的外省人(及他們的後代)和解。是所至盼。


編註:原作者 艾天望(Tilman Aretz)先生是德國Ruhr University of Bochum大學 中國文學碩士 現任:中華民國外交部外籍編輯。翻譯張桂越女士為《周刊巴爾幹》的創辦人。

上線時間:2015/9/21
增修時間:2015/9/22 新增圖3、圖4

延伸閱讀:《世足冠軍 讓德國坦克更討喜
從世足看梅克爾的女性領導風範
國際賽事誤導你的7件事


​---本文授權轉載自 周刊巴爾幹--- 

周刊巴爾幹 the Balkans
追獵巴爾幹,瞄準大歐洲! 臉書:https://goo.gl/xrDcO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