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野貓被稱為「森林中的幽靈」,不是因為牠們數量稀少,而是因為極度隱密。牠們多半生活在夜間,即使存在,也很少留下明確證據。正因如此,這種外型酷似虎斑貓,卻更結實強壯、有著蓬鬆尾巴的野生貓咪,在20世紀時一度被認為已從歐洲多個地區消失。
直到最近這十幾年,情況才開始出現轉變。
從「已滅絕」到重新被看見
過去,歐洲野貓曾廣泛分布於捷克全境,但隨著密集的捕殺與土地開發,歐洲野貓先是從平地消失,之後,連山區都幾乎看不見牠們的身影。最後一次確認到蹤跡是在1952 年——一隻在捷克邊境地區遭射殺的野貓。
不過,這樣的情況在 2011 年發生了轉變:一台原本用來拍攝猞猁的紅外線相機,在人煙稀少的捷克舒馬瓦山脈(Šumava Mountains)意外捕捉到了歐洲野貓的身影。隨後,世人將目光轉向杜波夫山脈(Doupov Mountains),由於這個地區長期作為軍事管制區,一般人無法擅自進入,反而成為了野生動物的避風港。
2020年,為了協助歐洲野貓的研究,野生動物攝影師切赫(Vladimír Čech Jr)進入到杜波夫山脈,在層層積雪和崎嶇地形中架設相機,更結合了感應器和遙控裝置,就是為了拍下歐洲野貓到訪的那一瞬間。他形容這就像是「在森林中央搭建一座隱形攝影棚」,和看不見的身影周旋。在他的不懈努力下,終於成功捕捉到捷克境內首批高清的歐洲野貓畫面。
為什麼歐洲野貓這麼難找?
義大利生物學家兼攝影師德.喬瓦尼(Andrea De Giovanni)指出,歐洲野貓的行為模式本身就難以預測。相較於經常沿固定路徑活動的狼或鹿,野貓則更加隨性,幾乎不遵循「森林的交通規則」。
2020年,德.喬瓦尼在義大利亞平寧山脈一座廢棄山村裡,無意間拍到一段模糊卻關鍵的影像:一個快速掠過雪地的身影。起初,連他自己都無法確定那是野貓還是家貓,直到經由研究團隊比對後,才確認那是歐洲野貓。
野貓?家貓?到底誰是誰?
這種外型辨識上的困難,也是保育研究的一大挑戰。
歐洲野貓與虎斑貓外貌高度相似,加上部分地區存在雜交情形,單靠視覺判斷並不可靠。因此,研究團隊會利用塗有纈草酊劑(Valerian Tincture)的逗貓棒吸引野貓靠近,藉此蒐集毛髮來進行DNA分析。
人類退場,野生動物進場
歐洲野貓的「回歸」,並不全然是數量遽增,而是牠們重新被看見。背後的關鍵因素之一,就是人類活動的撤退。德.喬瓦尼指出,在義大利,山區人口外移,從事伐木與傳統農業的情況減少,使得土地回歸到大自然的懷抱。這些已經荒廢的「幽靈村」,就這樣成為了森林的一部分,並成為了野貓的理想棲息地,為貓咪們提供隱蔽和安全的空間。
「隨著人類離開山區,其他物種又重新回到了這裡。」
這種現象,也反映在科學數據上。2025年,研究團隊成功捕獲捷克第一隻歐洲野貓,並為牠裝上含GPS功能的項圈,透過監測數據顯示,野貓的活動範圍相當大,可多達數十平方公里,而且牠們偏好森林、草地與牧場交錯的地區,而非傳統上所認為的森林裡面。
不只是「可愛的野貓」
目前初步估計,歐洲野貓約有14萬隻,分布於20多個國家。然而,牠們仍面臨雜交、疾病傳播與誤認捕捉等威脅。在歐洲各國,都曾有歐洲野貓混入農場家貓群,或被誤當成流浪貓送進收容所,直到展現出異常野性才被識破的情形。
對切赫而言,這場尋貓之旅是為了重新定義牠的地位:歐洲野貓不是森林裡的配角,而是完美的獵手與偽裝者。牠們的「回歸」,既是自然韌性的展現,也是一個訊號——
當人類學會退一步,森林,往往會自己找回失落的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