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烙印之國 揭開納卡鬼城面紗

by:徽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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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經授權轉載自友站全球中央文/ 黃泳晞 (旅遊作家) 

亞格丹位於納卡東南方,緊鄰亞賽拜然邊界。興盛時曾有15萬人口,在納卡戰爭期間被大肆摧毀,如今斷壁殘垣,已無人煙,是世界十大鬼城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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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納卡地標:我們是我們的山(we are our mountains)。

Photo: Kontributor2015

對於當時正在外高加索旅行的我來說,想去納卡的原因很簡單。因為在條條大路通羅馬的今日,若要前往這個國家,從亞美尼亞進出,依舊是至今唯一可行的道路。

納卡全稱納戈諾卡拉巴克共和國(Nagorno-Karabakh Republic),位於外高加索區域,是蘇聯解體後遺留的三大凍結衝突區(frozen conflict)之一。過去數十年來,一直是亞美尼亞與亞賽拜然兩國領土爭議與民族衝突的重點地區。

兩亞都曾是前蘇聯的加盟共和國,彼時蘇聯將亞美尼亞人口占94%的納卡地區劃入亞賽拜然,埋下矛盾種子。1988年蘇聯解體前夕,納卡多次提出重劃邊界未果,自行宣布脫離亞賽拜然、回歸亞美尼亞,蘇聯疲軟瀕崩,已無力調節,雙方勢力在納卡正式開戰。

1991年蘇聯解體,亞美尼亞、亞賽拜然各自獨立,納卡既無法成功回歸亞美尼亞,又不願再屬於亞賽拜然,索性也舉辦獨立公投,宣布建國。戰爭持續,為期六年的納卡之戰直至1994年方在俄羅斯斡旋下停火。即使停戰,僵局依舊,武裝衝突時不時發生,國際依然普遍將納卡視為亞賽拜然領土一部分,至今只有三個非聯合國會員國家承認納卡的國家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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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納卡的簽證,要不要把簽證貼在護照上,納卡官方採取最大限度的讓步。

Photo: Hansi91

Nagorno意指多山,Karabakh謂之樹木繁盛。亞塞拜然封鎖了與納卡接壤的邊界,我在亞美尼亞東南小鎮戈里斯(Goris)搭乘「國際」小巴,途經數十公里綿延起伏的山林,進入這個隱藏在高加索支脈中的山中之國。

對納卡而言,既宣稱自己是獨立國家,入境自然需要辦理簽證;不過此舉之於亞賽拜然,無異是納卡意欲自立門戶的挑釁。亞國因此規定,任何持有納卡簽證的護照,等同於「曾非法入境亞賽拜然」,將被拒絕進入該國。

為爭取更多人造訪,納卡在有限程度上最大放寬了簽證的辦理方法,訪客不僅可以入境後再辦簽證,甚至可以選擇是否將簽證紙黏貼至護照上。為保後續旅程順暢,當時在納卡外交部的旅客,清一色選擇不黏貼,輪到我時,一句「Cover it」顯得豪氣萬分,頓時感受到周遭投射的讚賞目光。殊不知即使不貼上納卡簽證,我國護照目前也是無法進入亞賽拜然的,不如就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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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納卡所在位置,至今這一帶仍是亞美尼亞與亞賽拜然兩國領土爭議與民族衝突的重點地區。

Photo: wiki commons

到納卡後,我一直在尋找方法前往亞格丹(Agdam)。亞格丹位於納卡東南方,緊鄰亞賽拜然邊界。興盛時曾有15萬人口,在納卡戰爭期間被大肆摧毀,如今斷壁殘垣,已無人煙,是世界十大鬼城之一。位於戰火最前線,今日的亞格丹對納卡人來說依然是高敏感禁地,談及無不色變,紛紛搖頭比出射擊的手勢,表示那裡情勢依舊緊張,希望我們打消這個瘋狂的念頭。

即使打探不到消息,我與青旅結識的同伴依然渴望一睹鬼城面目。我們決定按圖索驥,靠著手機地圖先搭公車到亞格丹附近的小鎮,屆時再作打算。沒想到或許是外國臉孔太過顯眼,又或者臨近邊界的確敏感,一下車沒多久便被便衣警察攔下。出示了護照及一陣盤問後,被告誡前方已是禁區,必須立即回頭。就差一步了,怎麼說也不想放棄,瞥見前方不遠處有間雜貨店,我們佯稱去店裡買瓶水就返回,或許不忍拒絕遠道而來的旅人想喝口水的請求,竟放行了。

鑽進店裡待警察走遠,我們趕緊攔了輛老蘇聯式拉達牌計程車,告知要去亞格丹。司機倒是乾脆地一口答應—以3,000德拉姆(約新台幣190元)的價格帶我們一探鬼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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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有「鬼城」之稱的亞格丹市,如今這裡已無人煙。

Photo: Joaoleitao


車子往邊界奔馳而行,破屋敗瓦漸入眼界。戰爭離我一向遙遠,而今不斷從窗外呼嘯而過的,那些汽車殘殼與缺角壁牆,卻是他人世界裡真實存在的生活。還在恍神,司機已熟門熟路地把車停到了靠近亞格丹市中心的一塊空地。我們謹慎地下了車,捏緊相機,往市中心走去。

整座亞格丹市雖早已被夷為平地,但當初戰爭時曾有上萬枚地雷埋在此處,司機告誡,鐵絲網所圍之處便是地雷的可能分布區,要盡可能避開。這樣的警告,加上周圍不時傳來的槍響,都讓我們全身緊繃,腳步也更加小心翼翼,深怕踏錯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家。

即使所有建築已盡遭搗毀,在一片破敗之中,位於市中心的清真寺卻神奇地完好無損。一說是亞美尼亞當初據清真寺為指揮基地,故未遭破壞;信奉伊斯蘭教的亞塞拜然則相信,清真寺之所以能在戰火中保全,是阿拉的神蹟。還欲前行,手機卻收到「歡迎來到亞賽拜然,⋯⋯」的漫遊簡訊,提示著我們已非常靠近亞賽拜然邊界,不敢再貿然往前,終究是打住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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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村莊凡克,可以找到一面掛滿車牌的石牆。

Photo: Marcin Konsek

在納卡另外一座凡克(Vank)村莊中,有一面掛滿成千上萬張車牌的石牆。這些車牌,全來自當初納卡戰爭時俘獲的亞塞拜然車輛;首都史提帕納科特(Stepanakert)街上仍不時見到負疾傷殘的中年男人。住宿的青年旅館老闆在納卡戰爭中失去右手,現在已經很習慣用嘴叼著工具做木工。

戰爭從來不曾真正遠離,而是以各種形式繼續鑲嵌在納卡人的日常生活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