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解開莎士比亞倫敦故居之謎!緊鄰劇場、通勤只要5分鐘 還有宛如莎劇的家族房產之戰

許家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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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倫敦市中心聖安德魯丘(St. Andrew’s Hill)的街道上,你或許會在一棟平凡的大樓牆上,看見一塊毫不起眼的紀念牌,上面寫著:「1613年3月10日,威廉・莎士比亞在此附近購得黑衣修士區(Blackfriars)的房子。」

長年以來,「在此附近」這四個字,一直是莎翁研究者心中揮之不去的疙瘩。我們知道這位歷史上最偉大的劇作家,曾在1613年在倫敦置產,但卻始終不知道房子的具體位置在哪裡。

但真相只有一個,而且可能一直都躺在倫敦檔案館(London Archives)裡。本月,倫敦國王學院(King's College London)的莎士比亞研究專家露西門羅(Lucy Munro)教授,在檔案館中意外挖掘出一張塵封已久的平面圖,終於精準定位房子的具體位置,更揭開了一段關於遺產爭奪與女性財產權的「莎劇式」家族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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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士比亞終於在倫敦買房了!

1613年3月10日,當時48歲、早已名利雙收的莎士比亞做了一件他從沒做過的事情:他在倫敦買房了。

儘管他在這座城市工作超過20年,但過去莎士比亞的投資交易多集中在老家埃文河畔斯特拉特福(Stratford-upon-Avon)附近,包括:1597年以60英鎊購置鎮上規模第二大的豪宅「新居」(New Place);1602年花了320英鎊買下43公頃的耕地作為農業投資;1605年再以440英鎊買下當地「什一稅」的部分收益權,成功創造被動收入。

儘管莎士比亞早已是成功的房地產投資者,但直到這一次,他才終於決定告別「倫敦租客」的身分。他以140英鎊的價錢,買下一棟緊鄰黑衣修士劇院的房子,距離他工作的地方黑衣修士劇院(Blackfriars Theatre),步行只要短短五分鐘的距離,極佳的地理位置完美縮短了他的通勤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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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莎士比亞在埃文河畔斯特拉特福德的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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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的離婚官司,意外成了「房產推手」

莎士比亞在倫敦買下的住宅,原是一座13世紀修道院的「大門樓」(the Great Gate)的一部分,其座落於黑衣修士管轄區(Blackfriars)的入口上方。由於當時該地的修士習慣身著黑色斗篷,這地方也因此得名。

然而,1530 年代的一場歷史風暴改變了這裡的命運。當時英國國王亨利八世為了宣布他和亞拉岡的凱瑟琳(Catherine of Aragon)的婚姻無效,正式與天主教會決裂,並下令解散該國所有的修道院,並沒收其所有財產。隨後,亨利八世將黑衣修士區的部分土地轉賣出去。

英格蘭遺產委員會(English Heritage)歷史學家尼克霍爾德(Nick Holder)指出:「黑衣修士區在1540年代,分別賣給了約20位不同的買家。」隨著所有權的分散,原有的建築被分割成獨立房產,修道院本來的庭院和綠地也逐漸被新蓋的建築所填滿。

半個世紀後,這片土地迎來了另一位改寫歷史的人物。1590年代,莎士比亞從故鄉斯特拉特福移居到倫敦打拼,隨後,莎士比亞的事業版圖擴及黑衣修士區。當時該地不只是高級住宅區,也是人們的娛樂中心,儘管當地居民曾連署反對劇場進駐,擔憂會吸引「流浪與放蕩之人」,1608年,黑衣修士劇院仍正式成為莎士比亞劇團的演出重心;1613年,莎士比亞也決定在此買下他在倫敦市區的第一棟房子。

英國:不確定在哪,先掛上紀念牌再說

1768年,倫敦著名的律師阿爾巴尼沃利斯(Albany Wallis)發現了莎士比亞在黑衣修士置產的「房屋買賣契約」原件;1790年,英國莎劇學者埃德蒙馬龍(Edmond Malone)首度將其公諸於世。這份文件不僅證實了莎士比亞在倫敦的房產,更留下了目前存世僅有的六個莎翁親筆簽名之一。

儘管世人自此得知莎士比亞曾在此置產,但隨著1666年倫敦大火後的城市重建,該房產的確切位置始終不得而知。過去數百年間,學界僅能依據文獻推測其位置可能座落於聖安德魯丘(St Andrew's Hill)5號附近。

為此,倫敦市法團(City of London Corporation)自2013年起,特地在聖安德魯丘5號的建築牆面掛上一塊藍色紀念牌,上面保守地寫著:「1613年3月10日,威廉莎士比亞在此附近購得黑衣修士區的住所。」

這項世紀懸案,直到莎士比亞研究專家露西(Lucy Munro)教授意外的發現,才終於迎來了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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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者:不是大概,莎士比亞家就在這裡!

根據《國家地理雜誌》報導,露西教授在翻閱倫敦檔案館中一批曾屬於費瑟斯頓家族(Fetherston family)的舊地契時,意外發現了一張繪製於1668年2月的區域平面圖。這張圖是在1666年倫敦大火後,為了災後重建與界定地權而精心繪製的。

「我當時正在進行另一項計畫的研究,但當我意識到,自己找到的居然是莎士比亞黑衣修士的住宅平面圖時,簡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露西表示。透過這張平面圖與另外兩份分別來自倫敦檔案館與國家檔案館(The National Archives)資料交叉比對,原本早已被學者遺忘的莎士比亞之家,終於知道了精確的規格:

該房產跨越城門的部分並未出現在大火後的平面圖中,因為它沒有地基;但另一部分東西長約13.7公尺,東端南北寬約4.6公尺,西端寬約4公尺。平面圖並未標示內部格局或房間,但其規模足以讓它在1645年時被分割成兩棟住宅。

此外,這張平面圖也顯示,莎士比亞的家就位在三條街──愛爾蘭場(Ireland Yard)、伯根街(Burgon Street)和聖安德魯丘(St. Andrew’s Hill)的交叉口附近。

這證明了聖安德魯丘5號的那塊藍色紀念牌,並非只是在「在此附近」,而是精準定位在莎士比亞在黑衣修士房產的正上方。

在過去一個世紀中,該地曾被多種機構使用,包括印刷公司、油墨製造商、建築公司、地毯批發商,以及後來的測量師事務所、投資管理公司與公寓住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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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莎士比亞可能還不想退休?

多年來,人們一直認為莎士比亞在購買黑衣修士房屋後不久,就從倫敦的劇場生涯退休,回到了故鄉斯特拉福過著退休生活。

儘管目前仍缺乏直接證據證明,莎士比亞是否實際在此居住過。但在莎士比亞購買該地段的同一年,他與約翰弗萊徹(John Fletcher)合著《兩位貴族親戚》(The Two Noble Kinsmen)、《亨利八世》(Henry VIII)。因此,這項新發現讓人重新思考——或許當時的他仍計畫繼續從事劇場工作。

「畢竟,莎士比亞可以在倫敦任何地方購買投資性房產,但他卻偏偏選擇了這棟緊鄰其工作地點——黑衣修士劇場——的房子。」露西表示。此外,紀錄顯示莎士比亞曾於1614年11月造訪倫敦,那他很有可能就是住在自家的房子裡,「這讓我們有理由相信,該劇的部分內容可能就是在這棟房內創作的。」露西補充道。

「最令人興奮的是,這項發現挑戰了過去認為莎士比亞買房後便告老還鄉的觀點,促使我們重新審視他與倫敦之間緊密的連結。」

這或許也暗示著,這位大文豪在人生的最後階段,依然對這座舞台中心充滿著眷戀與展望。但在莎士比亞購屋後三年,莎士比亞在亞芬河畔斯特拉特福過世,死因不詳,享年52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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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2018年Grassroots Shakespeare劇團演出《兩位貴族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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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承之戰!宛如莎翁式的房產爭議

在遺囑中,莎士比亞將黑衣修士的房產留給長女大女兒蘇珊娜(Susanna)及其後代。然而,這棟房子的故事並未隨莎士比亞的離世而畫上句點。

根據露西教授挖掘出的文件,蘇珊娜唯一的孩子伊莉莎白(Elizabeth Hall)及其首任丈夫湯瑪斯納許(Thomas Nash)本應在蘇珊娜去世後繼承該房子。但伊莉莎白的第一任丈夫湯瑪斯納許(Thomas Nash)在1647年臨終前,竟然「無視法律」,在遺囑中擅自將這棟房子,留給了自己的堂弟愛德華納許(Edward Nash)。

這引發了一場長達數年的法律大戰。伊莉莎白在法庭上堅定地主張這是「祖父莎士比亞的遺產」,絕不容許外人覬覦。最終,伊莉莎白贏得了勝利,並於1665年4月將房產出售給親戚愛德華巴格利(Edward Bagley)。但僅僅一年後,這棟建築便在倫敦大火中化為灰燼,土地也再次轉售他人。

挖掘被遺忘的女性力量

從1668年的房屋平面圖追蹤該處房產,露西教授利用檔案文獻終於解開了莎士比亞黑衣修士之家之謎。「能獲得更多關於這處房產的細節真是太棒了,」美國華盛頓特區的福爾傑莎士比亞圖書館(Folger Shakespeare Library)館長法拉卡林庫珀(Farah Karim-Cooper)表示,露西教授不只解開了長達數世紀的地理「懸案」,也凸顯了在偏袒男性繼承人的法律體系下,英國女性如何爭取並主張財產權。

「這項發現,既是對莎士比亞歷史的考證,也是對女性歷史一次令人讚嘆的發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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