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受不了低薪過勞！西班牙醫生掀罷工潮、近四成護理師想離職　但外國醫生能解決問題嗎？

最新研究：近四成護理師想逃跑

西班牙一項最新研究指出，護理師離職意願正持續升高，兩萬多名受訪的護理師中有39.6%的人表示未來十年內可能會徹底轉行，不再從事醫護相關工作，甚至約17%的人有意在兩年內離職，讓本就人手不足的西班牙醫療體系面臨更大壓力。

這項研究由西班牙衛生部與卡洛斯三世健康研究所（Instituto de Salud Carlos III）共同進行，並收到超過兩萬名護理師的問卷回覆。研究結果顯示，西班牙護理師離職意願高居不下的原因並非單一因素造成，而是多重結構性因素所導致，包括工作不穩定、工作量過多及擔心無法提供病患足夠照護品質的無力與焦慮感。

研究指出，造成工作不穩定的重要因素——臨時工作合約，會讓護理師離職意願增加33%；還有60%的受訪護理師表示，曾因為太過忙碌、時間不足而被迫省略必要的護理步驟，也因此產生了對病患的愧疚心理。

此外，研究也提到，區域差異也是影響護理師離職率的原因之ㄧ，像是馬德里、加納利群島（Canarias）、加利西亞（Galicia）和巴利亞利群島（Baleares）等自治區的護理師離職意願是其他自治區的兩倍。由於西班牙的公衛體系採用的是「去中心化原則」，中央政府設有衛生部，但擁有實質管轄權的是各地自治區政府，所以各地的醫療人員待遇條件也不同。

到底是機器還是人？

從2026年初起，幾乎每個月都有護理師聚集在馬德里市中心，他們舉著看板、身著被撕裂、燒毀的護理服，象徵著護理師們在長年過勞與剝削下，早已「心力交瘁」的樣貌。抗議布條上寫著「窒息」（Asfixiadas）、「燃盡」（Quemadas），甚至還寫道：

「我們是全西班牙薪水最少的人。」

西班牙護理師工會（Sindicato de Enfermería, SATSE）將矛頭指向馬德里自治區政府，表示自治區政府只會踢皮球，認為都是他人的問題，但擁有實質權責的明明就是自治區政府，卻拒絕為醫護人員提供更好的薪水和勞動環境。

工會更指出，光是在2025年上半年，就有超過600名護理師離開馬德里。「自治區政府不僅不想辦法留住人才，反而處處設限，變相把護理師們推向其他自治區。」

在人力已嚴重不足的情況下，許多護理師只能透過不斷加班來填補空缺，形成惡性循環。一同加入抗議行動的物理治療師布雅（Alicia Buja）表示，在她工作的醫院，每位護理師所負責的病患數過多，已經難以維持應有的醫療與照護品質。現在候診名單已經排到半年、甚至是一年之後，但許多經歷過重大手術的病患沒辦法等這麼久，他們急需專業照護。

「我們就像是在工廠流水線上鎖螺絲，做完一個緊接著下一個，而不是在照顧活生生的人。」

En Madrid, las enfermeras ya no aguantamos más. pic.twitter.com/bO6iWRjQsm

不只護理師，醫生也想走

近期，馬德里醫師工會（Amyts）也發起了抗議活動，宣布從6月1日起，至少有15家公立醫院、超過30間科室將停止所謂的「特殊加班」（Peonadas），拒絕為消化排隊病患而超時工作，直到自治區政府正面回應訴求、改善勞動條件為止。

「已經對這種制度上的折磨忍無可忍。」

這波抗議行動最早是由十月十二日醫院（Hospital 12 de Octubre）的麻醉科醫生率先發起。其中一位醫生薩爾薩（Víctor Zarza）就批評，自治區政府多年來一直透過制度與壓力，「誘使」醫生不斷超時工作，以勉強消化堆積如山的門診與外科手術需求。

「政府把這些加班費當成糖果塞給我們，因為他們很清楚知道一線醫護人員很需要這筆額外收入。」

而這場醫護與政府之間的衝突，將受到直接衝擊的是等待進行外科手術的病患，因為麻醉是外科手術的重要一環。但醫生們也強調，為了病患安全著想，這些抗議行動將排除「器官移植」與「緊急突發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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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十年了，還不改嗎？

類似抗爭在馬德里已持續超過十年，而其中許多訴求也正是西班牙全國醫生的心聲。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訴求，就是恢復每週35小時工時，並將額外加班明確劃分開來，以終結目前的「24小時連續輪班制」；另一項爭議焦點則是值班待遇過低，完全無法反映醫護工作的高壓與專業風險。

除了工時與薪資問題外，醫生們也提出多項核心訴求，包括減少約聘與短期合約比例；設立專屬醫師的獨立協商機制；逐步將強制值班制度改為自願制；以及依照醫師的培訓成本與醫療風險責任，調高固定薪資待遇。

不過，這些訴求已涉及到中央層級的《框架法令》（Estatuto Marco），這部法令記載了權益、薪資、升遷、工作時長等規範，無論是執業多年的資深醫師，或是醫院內的行政人員或廚房員工，只要是醫護從業人員全都適用。

醫生們認為，他們所面臨的職業風險與成本遠高於其他醫護人員，不應適用相同法律；而且每當政府與醫院談判時，基層員工的聲音也往往會蓋過人數較少的醫生。因此，醫生們希望制定一套完全獨立的勞動與薪資法規，讓醫生和其他員工徹底分開管理。

從2026年初開始，西班牙就已出現四次全國醫生大罷工，以及從2025年就時不時出現的突發停工，已導致全國超過300萬次的專科門診、醫學檢查與外科手術被迫取消或改期，更造成超過2億歐元的經濟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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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進外國醫生能解決問題嗎？

面對醫護人員排山倒海的怒火，除了持續談判之外，政府也試圖採取其他方法補救——加速引進外國醫療人員。

根據西班牙政府統計，光是2025年就已認證超過6萬件外國大學學歷，其中高達3萬件是醫學學位，大多數的申請人則來自拉丁美洲。

「移民是推動經濟發展、知識傳播與社會轉型的重要引擎。」科學部長莫蘭特（Diana Morant）認為，面對人口老化與罷工潮帶來的醫療壓力，引進外國人才是必要之舉。

然而，馬德里官方醫師公會（ICOMEM）主席馬丁內斯—塞利斯（Manuel Martínez-Sellés）直言，這只能在短期內緩解人力緊張問題，並非長久之計，而西班牙的不合格制度才是把本土的優秀醫生推向海外的罪魁禍首。

「如果提供的條件適合，根本就不會存在缺醫生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