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閉症給了我勇氣」從被拒絕到進入精緻餐飲 這群「光譜主廚」證明他們從不是負擔

許家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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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用餐高峰時間,位於紐約曼哈頓中城的中央車站上方,高級海鮮餐廳「Point Seven」的廚房內,今年27歲的約瑟夫(Joseph Valentino)有條不紊地料理手邊的食材。約瑟夫負責處理冷盤、甜點與生食吧台,有時甚至必須同時兼顧。

從5歲開始,約瑟夫連續幾年萬聖節都打扮成美國名廚埃默里爾・拉加斯(Emeril Lagasse),夢想著跟隨拉加斯的腳步,一步一步踏入專業廚房。

與許多其他廚師相同,約瑟夫付出巨大努力,在餐飲業中飽經磨練;不過,由於自小被診斷出患有自閉症,約瑟夫的職涯道路可能比別人更多了好幾分挫折,包括許許多多無疾而終的面試、格格不入的工作環境,以及長期的重度憂鬱。

歷經千辛萬苦,約瑟夫在Point Seven的廚房中,找到安放自身才華的位置。他的職涯歷程也催生出一項針對自閉症患者,培訓他們進入精緻餐飲業(Fine Dining)的計劃——「光譜主廚」(Chefs on the Spectr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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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自閉症打開精緻餐飲大門

3月31日,非營利組織「自閉症之聲」(Autism Speaks)在紐約舉辦一年一度的募款餐會「名廚晚宴」(Celebrity Chef Gala),將全美超過十位頂尖名廚齊聚一堂,藉由這場盛宴促進各界對自閉症社群的支持與重視。

在今年的晚宴上,Point Seven的主廚貝克(Franklin Becker)正式介紹即將展開的「光譜主廚」計劃。貝克自己也育有一名自閉症的孩子,他指出成年自閉症患者,長期在職涯上面臨困難,失業率居高不下;此外,全國各地的精緻餐飲業正面臨人手短缺的難關。因此他希望藉由「光譜主廚」,同時回應這兩個挑戰。

「餐旅業的核心始於『人』——歡迎他們、支持他們,並協助他們成長,」貝克表示,這項計劃將促進整個行業對自病症患者的包容性。「透過『光譜主廚』計劃,我們正開始重新構想廚房可以如何開啟這扇大門、建立信心,並創造真正的歸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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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中難以看見的身影

根據美國疾病管制與預防中心(CDC)的資料,美國約每31名8歲兒童中,就有一名被診斷出患有「自閉症譜系障礙」(Autism Spectrum Disorder, ASD)。

「專業廚房長期以來被視為許多神經發展障礙患者的避風港,」《紐約時報》指出,英國名廚馬可懷特(Marco Pierre White)、傑米奧利佛(Jamie Oliver)都自認具有閱讀障礙,許多廚師也自稱患有某種程度的注意力缺陷。然而,廚房中卻很少見到自閉症的身影,原因可能是因未被診斷出來,或是患者選擇不公開。

「我在廚房裡還沒有遇過其他自閉症患者,」約瑟夫分享,他在進入Point Seven前,曾在自助餐廳與外燴廚房工作,「我認為這種情況需要被改變,而這個計劃將能達成目標。」

有鑑於約瑟夫的經驗,「光譜主廚」的培訓內容也將納入「如何與自閉症患者共事」等相關問答。且與其他倡議雇用多元族群的餐飲計劃不同,「光譜主廚」將重點放在精緻餐飲領域。目前,貝克已從全國各地招募10多位知名主廚,這些主廚的餐廳將接受培訓,了解如何協助自閉症員工發揮所長,並錄用計劃的學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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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的研究生與發明家

抱持著對自閉症的陌生或不理解,許多雇主可能認為自閉症員工會給職場帶來「麻煩」。「人們會預設雇用自閉症的員工存在風險,」貝克指出,

「真正的風險其實是忽視了他們驚人的才華。」

菲耶羅(Mark Fierro)是一名職涯輔導人員,專門為成年自閉症患者提供職業培訓的學校「TACT」(Teaching the Autism Community Trades)工作。他提到,許多患有自閉症的學員,在廚房工作中表現的非常有條理,有些對食譜有著非凡的記憶力,有些則對於安全準則格外嚴謹。

此外菲耶羅也分享,許多參與TACT烹飪計劃的學生,執行任務時會表現出令人驚訝的一致性,例如當餐廳要求把肉塊切成特定形狀,「他們每次切出來的樣子都會完全相同。」


《紐約時報》也點出,對某項特定主題產生強烈興趣並專注投入,也是自閉症的一項常見特徵。例如有些自閉症廚師會熱衷鑽研分子料理中的特定技法,或是深入研究製作藍紋起司的黴菌。

一位自閉症主廚也提到,他對於研究食材無法自拔,包括解析食材的來源、使用方法甚至文化背景,「我的大腦永遠不會對資訊感到滿足,它總是渴求更多的訊息。」這種蒐集與組織資訊的傾向,讓他成為廚房中的關鍵支柱,也使他經常能迸發出人意料的聯想,研發突破想像的創意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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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每位員工的「才華」量身打造職位

根據美國勞工部的統計數據,比較2025年16至64歲的就業率,身心障礙族群為38.1%、非身心障礙族群則是74.8%,兩者差了將近一倍。

英國慈善組織「The Brain Charity」指出,如果想要打造具有包容性的工作環境,除了招募不同族群的員工,還必須了解他們的特性,打造適合各種神經非典型者(Neurodivergent)的友善工作環境。例如,注意力不足過動症(ADHD)患者,需要透過適當的活動調節精力;自閉症患者則對於日光燈敏感,如果更換為LED燈泡,能有減少燈光閃爍與發出噪音的狀況,減輕自閉症族群的壓力。

自閉症之聲的執行長凱斯(Keith Wargo)也提醒,餐廳在招募人員時,也必須適當進行制度調整,例如將要求複雜溝通技巧的面試流程,改成實作測試。

位於麻薩諸塞州的義大利麵公司「Chitarra Pastaria」的8名員工皆為自閉症患者,創辦人之一歐林格(Ken Oringer)提到,為每位員工的才華量身打造職位,是非常寶貴的經驗。「這確實教會你如何與人建立連結,了解他們的動力來源,以及他們如何能發揮最高效率。」目前,歐林格已受到貝克招募,加入「光譜主廚」計劃。


這些友善機制,同樣也會成為他們的工作助力。菲耶羅提到,他曾經建議餐廳提供計時器,協助TACT的學生妥善處理多工任務,而這個工具也大大幫助其他員工。

而在泰國曼谷為神經非典型者提供職業培訓的組織「Steps」,曾建議一間大型飯店集團在除方張貼地圖、標籤與各種提醒指標,協助具有記憶或注意力障礙的員工,結果這些措施幾乎受到所有人的歡迎。Steps的公關柯寧(Courtney Konyn)指出:「這幫住所有新進員工更快上手,提升大型活動期間的工作效率,也增加了員工的歸屬感。」

「自閉症給了我勇氣」

近年,也有越來越多廚師新星,公開談論自己的自閉症與心路歷程。曾於2023年參加英國版《廚神當道》(Master Chef UK)並進入四強的凡妮莎(Vanessa D'Souza),大方地在社群媒體談論自己確診自閉症的心路歷程。

凡妮莎分享,他是因為鄰居的觀察下才發現自己有自閉症、注意力不足過動症和感覺統合障礙。他一直壓抑真實地自我,試圖掩飾這些症狀,直到確診後他才理解自己對生活規律的堅持、對食物與聲音敏感的成因,也讓她終於獲得了「解放」,並且產生勇氣參與《廚神當道》追求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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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妮莎也提到,自己對各種感官的敏銳感受,促使他嘗試各種創新料理。「例如我非常討厭濕咖喱沾到乾的米飯。那種混雜的口感會讓我崩潰。」因此他開始「拆解」菜餚,或是嘗試以各式各樣的容器盛裝料理,「這讓我和用餐者更能掌控食物的口感,但我現在才明白,這也是對烹飪藝術的致敬。」

「從這個角度來看,我的自閉症或許造就我成為一個更令人驚艷、更具有創新精神的廚師。」

不再是廚房的負擔

回顧過往被拒絕的艱辛經歷,約瑟夫提到他曾經「把自己視為一種負擔」。現正逐步成行、啟動的「光譜主廚」計劃中,約瑟夫以自己的實戰經驗協助貝克,希望可以為自閉症患者與精緻餐飲業創造雙贏,並逐步翻轉大眾對自閉症的看法。

「總有一天,我想成為行政主廚,」他堅定地說。「我想成為那個患有自閉症,卻能登上廚房制度頂端的人。」約瑟夫對自己充滿信心,而貝克也深信他具備達成這項目標的特質。「我有熱情和決心,」約瑟夫笑道,「而且我不喜歡上班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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