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會到底要聽什麼?「初心者」教戰守則 (1)

by:泥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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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經授權轉載自友站MUZIK文/ 連士堯 

對於許多「對古典音樂有好感」的觀眾來說,走進音樂廳後,最常出現的疑問就是:「我究竟要聽什麼?」的確,除了像歌劇、神劇或藝術歌曲等,具有「歌詞」的作品外,其他古典音樂作品的表現,僅具「音樂」本身。加上現代人多半倚靠「視覺」,當去掉這個主體因素時,到底主要靠「聽覺」來欣賞的古典音樂會,到底要聽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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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你已走進音樂廳了,最大的問題是:「到底要聽什麼呢?」

Photo: pxhere

還是先從「視覺」談起

雖然有點打臉前言,但還是先從「視覺」說起吧。

古典音樂會,乍看之下好像沒有什麼「好看的」,不過「內行看門道」,究竟有什麼能注意的地方呢?

當然,演出者的外觀、穿著或打扮,這種大家都看得出來的「表面工夫」,就不需多提。古典音樂會的主要外在「看」點,大概就是分為兩種:「動作」與「默契」。

「動作」,指的主要是演奏時的一舉一動,譬如鋼琴家是如何運用上半身與手指的力氣?提琴家是怎樣展現華麗的運弓技巧?管樂家是如何在一口氣內吹出多變的音色?或是定音鼓如何氣勢磅礡地敲出籠罩全場的震撼?這些都是在精采或炫技樂段出現時的「看點」。

另外,如果遇到靜謐的橋段,演奏者沉浸在充滿氣氛的沈醉表情,也相當引人入勝。比起樂團,獨奏會或協奏曲的獨奏家,更能讓人專注「看」到他們的整體動作。若是該樂器學習者,則更能從這些演奏動作當中,了解大師處理技巧的方式,或許還能「偷學幾招」。

「默契」,則是在兩人以上的演出,才有可能出現。在室內樂的演出時,由於沒有指揮,音樂家彼此之間要如何調整快慢與節奏,除了長時間排練外,現場的呼吸及動作,也是非常重要的環節,尤其是旋律線在不同樂器裡流轉、拋接,或甚至是對抗,演奏者彼此的眼神交會,到一起完成演出的滿足感,溢於言表,觀眾也自然能產生共鳴。

在管弦樂團演出時,指揮跟樂團之間的互動,則是另一個看點。除了「葡萄園式」音樂廳有可能面對指揮外,大部分音樂會指揮皆背對觀眾,但我們還是可以依據指揮的手勢與全身動作,來看出他與樂團之間的相互配合。通常音樂總監或首席指揮,由於和樂團有長時間的默契,互動性也比較好,兩者之間如何一起產生出「做音樂」的感覺,其實看過就會知道。

而指揮的流派,也是另一種看點:有些指揮屬於「華麗型」,動作外放,也毫不保留地給予樂團成員讚美手勢,「看」完此類型指揮家就會覺得,指揮也是一種運動!有些指揮則是「內斂型」,只是簡單扼要的動作,卻能帶領樂團展現多樣的音樂變化,是一種「魔術」般的呈現。

最後,還有一個適合觀察台上動作的小時機──在樂團正式演出後,如果有準備「安可曲」的話,其實會發現台上團員往往會在觀眾正叫好鼓掌時,趕緊翻好譜,以利指揮登台就順利進入樂曲。以後鼓掌時發現這個小動作,就更可以滿心期待「安可曲」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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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貝多芬第14號鋼琴奏鳴曲變成《月光》的始作俑者雷施塔。

合作廠商

有關與無關標題

「視覺」能講的大致有限,接下來就是「聽覺」。

如何「聽」古典音樂,學問當然很大,本刊主筆焦元溥先生,光為了這件事就寫成一本專書《樂之本事》,有興趣延伸者可以找來拜讀。

但既然這次特別企劃強調的是「初心者」,那就先從一些基礎的觀念講起,目的是幫助大家「不論聽什麼音樂會,都至少有一個知道自己在『聽什麼』的門路」。

既然目的是「聽什麼」,那就先從一般人認為比較「簡單易懂」的「標題音樂」說起吧!

這裡要先清楚一個概念:「標題音樂」與「有標題的音樂」,其實是兩件事

為何會有這樣的差別,其實跟早年樂譜商的「行銷策略」有關係。很多時候,作曲家並未給樂曲安上標題,但就像一般觀眾感受的,「有標題」比較好懂。譬如貝多芬的「第14 號鋼琴奏鳴曲」,就因為德國詩人與樂評家雷施塔(Ludwig Rellstab)給予這份曲子的形容:「如同琉森湖面閃耀的月光」,而有了《月光》這個充滿浪漫想像的題目──即便此份評論寫於1832 年,貝多芬早已逝世5年,根本無法同意或不同意此標題。然而,如果此曲使用原本貝多芬給的標題「幻想曲式的奏鳴曲」,流傳度會像現在一樣廣嗎?還真是未知數。

像是《月光》的例子,就是「有標題的音樂」。作曲家並沒有安上這標題的意思,卻在後人的各種詮釋或是流傳故事下,變成了此曲的名字。在聆聽這類作品時,其實要十分小心,若是你純粹用「月光」的浪漫想像,那麼聽到第三樂章的快速激昂片段時,大概會誤認為貝多芬的月亮要爆炸了!

被稱為《月光》的「第14 號鋼琴奏鳴曲」,仔細聽會發現三個樂章(0:09-5:22、5:23-7:42、7:43-14:31)的情緒不盡相同。

另一個例子,又是貝多芬,便是第5號交響曲《命運》,這也是來自一個傳聞:根據貝多芬的秘書辛德勒記載,大作曲家跟他說此曲開頭的四音是「看!命運在敲門!」然而辛德勒多次誇大或捏造自身與貝多芬的對話,西方音樂史學者多半對此記錄半信半疑,外加上貝多芬學生徹爾尼說過「此動機是來自公園裡聽到的黃鸝鳥叫」的紀錄,西方多半採取不完全採信「命運」說,如果仔細看歐美樂壇在演出此作時,都只會寫上「Symphony No. 5」,而並不會有「命運」等標題。有趣的是,「命運」一說,由於受到遠東地區古典樂先驅國日本的喜愛,進而影響了大中華區對於此第5號交響曲的命名,甚至直接說此首就是《命運》交響曲。

不過,這種沒有作者掛保證的「有標題的音樂」,如果賦予的標題沒有在某部分獲得聽眾認可的話,也不會成功流傳至今。

這些「標題」就像是人的「綽號」一樣,是給予我們輔助理解作品的一種參考體。因此,在看到音樂會的曲目具有標題時,不妨先看看節目單上的曲目解說,這些「標題」從何而來。倘若是屬於與作者無關的「有標題的音樂」,那麼就請把這標題當成一種聆聽路徑即可。

相對地,「標題音樂」,就是作曲家在創作時,直接寫上的標題。若再以貝多芬當例子,第6號交響曲《田園》就是經典實例,貝多芬甚至為每個樂章都附上了各種小標題,直接寫出他用音符描繪的風光。「交響詩」也是此種「標題音樂」的代表曲種,譬如史麥塔納《我的祖國》、穆索斯基《荒山之夜》、聖桑《骷髏之舞》,以及把交響詩寫到極致的理查.史特勞斯的《唐吉柯德》、《阿爾卑斯交響曲》等所有作品。那麼這些由「作曲家」所給標題的作品,就可以安心地順著這標題所講的敘事對象聆聽了嗎?

原則上,是的。不過要注意的是,即便這些景色、故事或概念,帶有作曲家的敘述想像。不過也很少會有作曲家是「一段一段」地清楚解說自己到底在描繪什麼,有些甚至是模糊的標題敘述,作曲家大玩跟演奏者和觀眾打啞謎的遊戲,譬如像是理查.史特勞斯《英雄的生涯》,好像講的是作曲家自己,但他的同伴是誰?敵人又是誰?指涉對象不說清楚,全靠後人推敲;或類似艾爾加的《謎語變奏曲》,每個樂段都在講作曲家身邊的朋友,觀眾當然不會認識這些人,但完全無損欣賞此作的音樂價值。

因此,當音樂會有「標題」時,可以認真當作參考值,但千萬不要百分之百認為「標題就是唯一詮釋空間」,重點還是在於音樂本身。

想要知道更多關於在音樂會要聽什麼的小知識,可以參考《音樂會到底要聽什麼?「初心者」教戰守則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