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其名是收容所,實際上就像監獄」 愛爾蘭「抹大拉洗衣房」黑歷史

by:徽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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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愛爾蘭天主教會成立的「抹大拉洗衣房」收容了無數弱勢女性,然而,這個地方對當年這些被收容的女性而言就像一場惡夢,愛爾蘭總統也親自出面代表國家向這些離開洗衣房的倖存者道歉,希望讓這一段黑歷史能受到大眾的關注,撫平受虐女性內心的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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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弱勢女性在愛爾蘭「抹大拉洗衣房」工作的景象,這張歷史照片拍攝於 1900年代初期。

Photo: Erik Möller

歡迎「抹大拉洗衣房」倖存者

這兩天,愛爾蘭首都都柏林舉辦了一場紀念活動,歡迎超過 200多位過去待在「抹大拉洗衣房」(Magdalene laundries)的倖存者回國。過去,由愛爾蘭天主教會協助營運的「抹大拉洗衣房」美其名是弱勢女性的庇護所,實際上這群女性被關在洗衣房中免費勞動。對她們來說,「抹大拉洗衣房」與監獄無異,而「抹大拉洗衣房」存在的這段時期也是愛爾蘭歷史上最黑暗的一段時期。

為倖存者爭取國賠

這場活動的主辦單位是「都柏林榮譽抹大拉」(Dublin Honours Magdalenes,DHM)組織,這個組織專門替先前待過「抹大拉洗衣房」的女性爭取賠償,以及讓外界了解這些女性受到了哪些不人道的對待。

在歡迎「抹大拉洗衣房」倖存者回國的活動上,愛爾蘭總統希金斯(右)代表國家向她們道歉。

首次重返傷心地

許多離開「抹大拉洗衣房」的女性終生都沒有再回到愛爾蘭,而是搬到英國、澳洲等地居住。這次的活動就是希望邀請這些倖存者重回愛爾蘭,讓外界知道她們的故事,因此,愛爾蘭司法與平等部替這些女性出機票錢和住宿費,邀請她們從英國、瑞士、澳洲和美國回家。她們之中許多人都是離開「抹大拉洗衣房」後首次重返愛爾蘭,許多倖存者都沒想過能活著看到愛爾蘭政府代表國家向她們道歉的這一天。

究竟,「抹大拉洗衣房」是個怎麼樣的地方?倖存者當年又在裡面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呢?

影片中可以看到,「抹大拉洗衣房」受難女性一一抵達舉行晚宴的都柏林市長官邸,沿途受到民眾的鼓勵與歡迎。

上萬名女性被迫無償工作

「抹大拉洗衣房」一開始是專門照顧弱勢女性的庇護所,第一間洗衣房於 1765年在都柏林開辦,不少單親媽媽、不良少女、有學習障礙的女性都被送到這裡。在 1922-1996年間,全愛爾蘭有 10間「抹大拉洗衣房」,收容了 1萬名女性,然而,這些女性被迫無償工作,更不時傳出她們遭到負責管理洗衣房的修女虐待。

進去後很難離開

待在「抹大拉洗衣房」的女性行動受阻,進去後幾乎無法離開。雖然洗衣房因為她們的勞力付出有收入,但她們卻拿不到一毛錢。

最後一間洗衣房關閉

1996年,愛爾蘭最後一間「抹大拉洗衣房」關閉,這段歷史也跟著塵封,直到近年來相關組織出現要替當年的弱勢女性討回公道。

政府參與限制行動

2013年,一份報告顯示,愛爾蘭政府直接參與了限制「抹大拉洗衣房」女性的行動自由,也就是說這群女性被關在洗衣房中和當局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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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都柏林街頭出現為「抹大拉洗衣房」女性爭取賠償和國家道歉的聲援活動。

Photo: William Murphy

總統出面道歉  讓光線照亮黑暗角落

在活動上,愛爾蘭總統希金斯(Michael D Higgins)出面向「抹大拉洗衣房」倖存者道歉,表示國家讓她們失望了。

希金斯說:「汙名、羞辱和不包容的社會譴責讓許多女性選擇隱瞞她們的經歷、她們的創傷和她們的痛苦。」

「近年來,這樣的沉默已經被打破,你們全都助了一臂之力,讓光亮照射到我們共享的過去中一些非常黑暗的角落。」

拋不開過去  帶著傷痛進墳墓

其中,今年 80歲的瑪莉(Mary ,化名)和今年 77歲的布莉姬(Bridget,化名)提到了她們當年在「抹大拉洗衣房」的經歷。

瑪莉說:「今天是我第一次有能力談論這件事,我不知道這樣的經歷影響了我什麼,我常常覺得自己不是正常人。即使我已經 80歲了,我還是拋不開這一切,我會帶著它進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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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不只愛爾蘭有「抹大拉洗衣房」,英國、澳洲、加拿大等地也都有類似組織。圖為 20世紀初一間位於英國的「抹大拉洗衣房」。

Photo: Erik Möller

待在洗衣房的黑暗童年

瑪莉在 1歲2個月大時進入「抹大拉洗衣房」,一直到 34歲半時才出來。布莉姬則是在不到 16歲時離開洗衣房,到英國投奔她的姊妹。無論是瑪莉還是布莉姬,她們都很害怕管理洗衣房的修女。

「她在為妳的罪行受苦」

布莉姬記得她剛到洗衣房時,「修女帶著我進教堂,這群為自己祈禱的偽善者。然後,她們給了我一件又大又舊的長洋裝穿,最後把我帶到了一間房間」。

「房內有名正在痛苦掙扎的瀕死女子,修女帶我到這名女子旁說:『你有看到嗎?她沒做什麼事,但她正在為妳的罪行受苦。』」

和屍體整晚關在一起

瑪莉則記得,有一回她打破沉默和另一名女孩說話時,「修女進來把我們兩個都帶走,然後把我們和一具屍體關在一起」。瑪莉表示,直到今天,過去的這段惡夢讓她還是不敢參加葬禮,就算是朋友的喪禮她也不敢去。

2002年,描寫愛爾蘭「抹大拉洗衣房」受虐女性的電影《抹大拉姊妹》(The Magdalene Sisters)上映,倖存者表示,真實情況比電影中描繪地還殘忍。

尿溼床單包全身  下跪揹紙板受辱

瑪莉提到,當夜幕降臨時,她們居住的宿舍會被鎖住。她說:「如果妳不小心尿床,妳知道(修女)她們會怎麼做嗎?她們會拿尿溼的床單把妳包住,然後叫妳在眾人面前跪下,揹著一塊寫有『骯髒懶女孩』字樣的大紙板。」

布莉姬則說,她因為把麵包分給她的姊妹被修女逮到,而必須揹著一塊寫有「小偷」字樣的板子。她說:「妳不能走或是坐下,妳只能站在那讓人來人往看到『小偷』。」

為什麼修女這麼殘忍?

無論是瑪莉還是布莉姬都不明白,為什麼「抹大拉洗衣房」會上演這麼多殘忍的故事。瑪莉說:「她們是受過教育、依循職志並且應該是要照顧我們的修女,我常常在想為什麼她們這麼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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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都柏林格拉斯涅文公墓(Glasnevin Cemetery),一名男子走過紀念「抹大拉洗衣房」受難女性的紀念碑。

路透社

消失的名字和童年

另一名倖存者萊恩(Theresa Ryan)提到,她的童年是在「抹大拉洗衣房」度過的。她說:「我大概 3或4歲時,他們把我接了過去」、「他們改了我的名字、我的生日,我整個童年都不見了。」

揭露洗衣房的黑歷史

離開「抹大拉洗衣房」的歐高曼(Gabrielle O'Gorman)隨後搬去了英國,她在英國待了將近 50年。歐高曼提到,她在 17歲時被安置在「抹大拉洗衣房」,而人們現在總算知道了洗衣房的黑歷史:「人們現在相信我們了,他們過去都不相信我們。我很高興現在相關事件被寫進了歷史書籍,我希望這樣的事情永遠不會再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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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抹大拉洗衣房」倖存者召開記者會,公布其中一間洗衣房的帳目,表示這些洗衣房要求弱勢女性無償工作,不時還會受到管理者的虐待。

路透社

洗衣房宛如監獄

曾經在「抹大拉洗衣房」待過 5年的歐科諾洛(Mairie O'Conolough)表示,她很難原諒把她安置在那裡的人。她說:「那裡就像一座監獄,我希望不要有小孩經歷過我們遭受過的一切。」

天主教會沒道歉

今年 87歲的梅里特(Mary Merritt)千里迢迢從英國來到愛爾蘭參加活動。她說:「天主教會從來沒有向我們道歉。如果沒有媒體報導,這些故事永遠不會被揭露。我們也要懷念今天無法與我們同在的那些女性,許多人都被葬在萬人塚。」

持續爭取國賠中

目前,「都柏林榮譽抹大拉」組織仍在爭取當局對倖存者的賠償,自從賠償計畫在 2013年開跑以來,已經有 692名倖存者獲得了賠償,賠償總額加起來超過 2,600萬歐元(折台幣約 9億2,196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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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01 Emotional 'welcome home' for Magdalene survivors in Dublin
02 Madgalene laundry justice scheme widened in Ireland
03 Magdalene laundries: ‘I often wondered why were they so cruel’
04 Michael D Higgins apologises to women forced to work in Magdalene laundri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