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儀芬:「千禧世代」帶來了什麼?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友站 端傳媒 文/陶儀芬(台大政治系副教授,主要研究領域包括經濟全球化、政治發展與民主化、東亞政經發展與中國政治經濟學)---
千禧世代在世界各地發動動輒幾十萬人的大規模示威遊行,「大人們」漸漸承認,這世代很可能創造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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佔領運動期間,梁麗幗成為學聯代表之一與政務司司長林鄭月娥為首五名政府官員進行會面。攝:Tyrone Siu/Reuters/端傳媒提供


苗博雅、梁麗幗、李婷婷,2015年,請記住這三個名字!20年後,到了2035年,我們再回頭看,我們將會看到她們如何分別為台灣、香港、中國的政治帶來改變。

苗博雅,今年27歲,台灣大學法律系畢業,長期關心司法改革、性別平等、勞動權益等社會正義議題,曾任台灣廢除死刑推動聯盟法務主任,在2014年「太陽花學運」期間,因為在群眾包圍中正分局時成功安撫情緒激動的群眾,人稱「正義姊」,在網路上聲名大噪,今年將代表社會民主黨參加2016年台灣的立法委員選舉。

梁麗幗,今年22歲,香港大學法律系學生,在2014年擔任香港大學學生會會長,也是「雨傘運動」的學聯領導人之一以及與港府對談的談判代表,今年五月就港府接受中國人大常委的「831」政改決定是否牴觸《基本法》向香港法院提出司法覆核,但香港高等法院裁決不受理。

李婷婷,今年26歲,中國西安大學法律系畢業,長期關注中國性別平等議題,過去幾年曾與夥伴一起在中國各大城市發起抗議女廁太少的「佔領男廁」運動、抗議家暴的「血新娘」街頭藝術,現為北京益仁平中心的LGBT項目負責人,今年國際婦女節與夥伴一起在不同城市同時發起抗議公共交通系統上性騷擾的「三八節貼貼貼」活動,沒想到竟然在行動前分別遭公安以「尋釁滋事」罪名逮捕,引發全球響應的「女權5傑」(the Feminist 5)聲援行動,使得中國政府不得不在拘留五位女權運動者37天之後將其釋放。被關之後的李婷婷越戰越勇,不但立志要成為中國第一位女同志律師,並在7月與其同性伴侶在北京結婚,要求同志婚姻平權。

2015年是屬於她們的一年!這裏的「她們」不僅是這三位熱血正義又絕頂聰明的女性,而是她們所代表的一個世代──千禧世代(the Millennia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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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路世代會替世界帶來什麼樣的改變?


千禧世代的時代來臨
千禧世代又稱網路世代或Y世代,是指1982年到2004年出生的這個世代,也是大陸說的「80後、90後」,或台灣說的「七年級、八年級」,是一個從小就接觸電腦,習慣透過網際網路來接受資訊、溝通交流的世代。西方各種民調結果發現,在不同國家,這個世代在社會價值上特別進步,比任何一個世代都有更高比例贊成同性婚姻,特別關心環境與動物保護議題。在台灣、香港也發現,這個世代要比之前的世代更具民主價值也更關心人權。

另一方面,這也是受到最好的教育卻面對最差的就業機會的世代。由於承平已久、科技發展、經濟全球化與企業大型化等趨勢,各國年輕人都面對薪支越來越低、工作越來越少的相同處境,幾乎在每一個國家,20到29歲都是失業率最高的族群,在歐洲與中東一些國家,甚至超過兩成的年輕人長期失業;既使有工作,多半也都學非所用;就算學以致用,薪水也遠遠低於上兩個世代初入社會時的水平。

面對這樣充滿不確定性的未來,原本這些年輕人在「大人們」的眼中是一群中看不中用、抗壓性差、沒有責任感、成就動機低的孩子,但過去十年由於網路驚人的集體行動動員力量,千禧世代的年輕人在世界各大城市發動動輒幾十萬人的大規模示威遊行,拉下貪污總理、衝跨獨裁政權、擋下無良都市更新計畫、抗議資本主義財富集中、聲援開發中國家的性別平權運動,並跨越國界、區域地合作串連,漸漸地「大人們」承認,這個世代很可能將成為創造歷史的世代。英國《經濟學人》雜誌甚至把這個世代與1948年的「巴黎公社」、1968年的「反戰學運」與1989年的「柏林圍牆倒塌」的世代作類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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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在台灣掀起熱潮的太陽花學運,當時一名學生在路上舉著「官逼民反」標語。


全球公民運動帶來改變
在台灣,「太陽花學運」結束後,有人認為這只是網路動員快閃運動的曇花一現。但事實上,318成功的佔領立法院是過去幾年台灣公民社會各領域社會運動累積能量的匯集,而公民團體的組黨思維早在太陽花運動之前就已經形成了,運動之後的九合一選舉看到年輕世代政治參與的熱情與改變的力量,今年的綠黨社會民主黨聯盟與台灣時代力量等政黨的成立更是年輕世代更重視進步社會價值與分配正義的政治力量匯集,隨着國民黨邊緣化、民進黨保守化,台灣的國會確實亟需新的制衡監督力量。

在香港,「雨傘運動」結束後,政改方案在立法會遭詭異否決,老一輩改革團體舉棋不定,年輕一代學生在思想上與運動上都成為尋找香港爭取民主自決出路的最主要帶領者與最堅實的社會力量。

在中國,習近平上台以後,公民社會面臨前所未有的無情打壓,不斷大肆逮捕NGO團體負責人與維權律師,但年輕一代運動者似乎並不因此而感到恐懼。像李婷婷這樣的女權運動者,有別於上一代的女性主義者,運動的方向不再是進入體制影響政策,而是面對社會喚醒公民的權利意識,所以她們不僅關心性別議題,也與其他勞工、環境、障礙者等團體相互聲援,這是中共當局所害怕的,也是讓她們被捕之後更堅定的原因。

這是一個改變的世代,請密切注意,她們如何帶領我們走向二十一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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