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圖書館】為什麼用田徑場，而不是「臺北操場」？校園裡的軍事用語與司令臺的延續

地球圖書館許家銘2026-06-252026-06-25

——本文為地球圖輯隊 X 親子天下合作——

身為地球人，你今天關心地球事了嗎？這是「DQ地球圖輯隊」的成立初衷，致力以淺顯易懂的文字與宏觀的視野，為讀者打開理解國際要聞的入門窗。然而，面對這個資訊爆炸的時代，當我們看到網路世界的紛擾，或是各種破碎的地緣政治新聞時，不免會想反問自己：「身為傳遞國際資訊的媒體，DQ真的帶領大家『理解世界』了嗎？當資訊過於分散，媒體又該如何協助大眾建立宏觀的國際觀？」

但，到底什麼是國際觀？

國際觀，絕對不是要打開電視看國際新聞、硬啃報紙才能吸取的。在《晨讀10分鐘：我也要有國際觀》這本書中，作者蔡依橙老師給出了一個最貼近「地球人」的答案：真正的國際觀，是看懂生活與世界的連結。事實上，我們每天所見的事物無處不是這個大地球村日積月累而成的。

為什麼荷蘭人沒有把咖啡帶到臺灣？牛仔褲的流行其實與美軍有關？為什麼很少人知道「濱田彌兵衛」與「拉美島事件」？這些疑問的解答，其實都與國際觀息息相關。

《晨讀10分鐘：我也要有國際觀》是一本專為青少年精心撰寫的國際觀入門之書，探索20種日常事物，解析背後的歷史脈絡，看懂臺灣與世界的連結！

本文摘自蔡依橙著作《晨讀10分鐘：我也要有國際觀——從日常生活到國際新聞，看懂臺灣與世界的連結》，以下為本書摘要。

日治時代：不只教書，還訓練國民

在日治時代，日本政府認為，一個國家的力量，很大一部分來自軍事力量，而軍事力量又來自每一個「國民」。如果每個人都體力充足、動作整齊、有紀律又服從命令，這個國家就會更強大。

因此，學校被視為訓練國民的最佳場所。上課不只是在教室裡讀書，還包括在大操場上做體操、接受訓練、聽「長官」訓話。換句話說，學校同時具有「教室」和「軍事訓練場」的雙重功能。

這也是為什麼從日治時代開始，臺灣大量興建有大操場的學校。這片空地要能同時容納全校學生排隊集合、做體操、敬禮、行進，必須夠大、夠平坦，要能從司令臺一眼看遍全場。從設計上，它更像縮小版的軍隊操練場，而不是單純給學生練習跑步的運動空間。

軍隊用語開始進入校園

在這樣的設計中，司令臺就成為整個操場的「權力中心」。

「司令」本來就是軍隊裡的用語，指的是下達命令的人。司令臺的高度，比操場高上一截，就是讓站在上面的人可以清楚看見底下所有人的動作，也象徵著「上級在上、部隊在下」的關係。學生在操場集合、面向司令臺站好，既是為了聽指示，也是為了在身體動作上習慣「服從指揮」。

每天早上的升旗與唱國歌，更是一種非常重要的政治儀式。旗桿上的國旗、喇叭裡播的國歌，都在提醒學生：你是誰的國民、你效忠的是哪個國家。在日治時代，這些儀式是為了強化臺灣人民對天皇與日本的國家認同；而學生從小每天重複同樣的動作，久而久之，這些象徵就會變成一種自然的習慣與情感。

因此，操場不只是「運動的地方」，而是每個學生一天當中，最頻繁接觸「國家」這個概念的場域。國家透過這個空間，進入學生的日常生活。

國旗換了，司令檯依舊原封不動

一九四五年，日本戰敗離開臺灣，中國國民黨來到這裡接收。同樣面對一群需要統治、需要教育的民眾，國民黨也想要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國家認同與政治忠誠。

他們發現，日本留下來的學校空間與作息設計，其實非常符合他們的需要：大操場方便集合學生、司令臺方便訓話、升旗儀式方便傳達國家象徵。於是，這套原本屬於日本帝國的「國民教育工具」，在戰後幾乎原封不動的承接起來。

不同的是，升起的旗子變成青天白日滿地紅，唱的歌改成中華民國國歌，站在司令臺上的人也從日本總督府派來的教育官員，變成國民黨政府任命的校長或長官。儀式的外表有所改變，但「透過學校訓練出一整批符合國家期待的好國民」這個核心目的，卻依然延續下來。

在冷戰與戒嚴的年代，臺灣社會非常強調「反共」。在學校操場每天集合、唱國歌、聽訓話，也成為許多父母那一代人深刻的共同記憶。對他們而言，操場不只是一個運動空間，而是開始一天生活的「國家劇場」。

為什麼用田徑場，而不是「臺北操場」

當我們說「操場」這個詞時，搭配的畫面通常是：整隊的學生、統一的動作、司令臺上的口令、國旗升起、國歌響起。這個名稱本身就帶有「訓練」、「操練」、「集體」、「紀律」的味道，帶著一點軍事感。

相反的，「田徑場」這個詞，強調的是跑道、跳遠區、投擲區，中間的草地可以踢足球、丟飛盤。重點放在運動功能與身體健康，而不是集體服從。

也因此，我們會說「臺北田徑場」、「屏東縣立田徑場」，而不會叫它們「臺北操場」、「屏東縣立操場」。這不是只是命名習慣不同，而是因為在現代的城市環境裡，我們希望這個空間代表的功能是運動、健康與競技，而不是被軍事氣氛所控制。

從語義上看，「操場」這個詞比「田徑場」多了一層政治與歷史的味道。當這個名詞出現在學校時，它提醒我們：這個空間不只是學生活動的地方，更是國家曾經用來形塑國民的工具。

戰後，日本對「美式自由」的想像

當美國在二戰獲勝後，美軍被大規模派往世界各地駐軍，包括戰後的日本，協助穩定社會，建立戰後秩序。這些美國大兵，會把自己淘汰的牛仔褲，拿到美軍基地附近當作二手品賣掉，使得日本人第一次看到這種「耐穿又自然褪色」的布料。他們注意到，這些褲子每件都不同，褪色也不一樣，比起新褲子看起來更有個性。

戰後的日本正處於重建期，美軍帶來的服飾、可樂、電影、音樂，都迅速成為新的潮流象徵。牛仔褲也在這樣的社會氛圍中，被視為「美式生活的象徵」。即便褲子本身因為工藝限制而有掉色情況，日本年輕人仍然感受到那代表自由、開放與現代的形象。當一個國家的文化吸引力夠大，連一件破掉、褪色、甚至被丟棄的牛仔褲，都可能變成別人追逐的時尚。

把磨損變成時尚的「刷破牛仔褲」

牛仔褲之所以能風靡全球，不只是因為它耐穿，而是因為它背後的文化象徵發生巨大變化。原本礦工、牧場工人穿舊的牛仔褲，只是勞動後的磨損；但從六○年代開始，美國年輕人把牛仔褲視為自由、反叛與個性化的代表。破洞象徵對既有體制的不服從，褪色象徵自由奔放的生活痕跡。許多青年甚至刻意用砂紙刮褲子、在地上磨褲腳，把破舊穿出獨特風格。

這種文化進入日本後，日本職人開始思考：能不能打造出「看起來像自然磨損、但其實是人工打造」的痕跡？於是人工舊化技術誕生，這也是日本牛仔褲能在世界上立足的關鍵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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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功能、文化到工藝，日本人在牛仔褲上的投入，讓世界第一次看到：一條原本只是工人穿的褲子，也能被當作文化產品、設計品，甚至奢侈品對待。這就是兒島能成為丹寧聖地的真正歷史脈絡。

冷戰青年文化

牛仔褲之所以能紅遍世界，除了耐穿與百搭，更因為它意味著一種美式精神。美國人喜歡說：「Jeans are for everyone.」工人穿、學生穿、明星也穿。每個人都可以穿同一種褲子，使得階級差異被弱化了。這種文化吸引力在冷戰時期尤其明顯，甚至在當時的蘇聯，牛仔褲被黑市炒到極高價，被視為「自由世界的象徵」。

對許多國家的人來說，穿上一條牛仔褲，就像穿上一種態度：我可以選擇我自己的生活。我不必完全遵從傳統，也不需要透過制服來被分類。我願意以自己的方式生活——這是一種文化，也是一種政治。

牛仔褲不適合正式場合嗎？

很多長輩會說：「正式場合不要穿牛仔褲。」這個觀念不是隨便來的，而是跟牛仔褲一開始代表的「身分」有關。

牛仔褲原本是典型的工作服。十九世紀時，是給美國西部的礦工、工人、牛仔穿的，重點是耐磨、結實、便宜，可以在很辛苦的工作環境裡天天穿。就像你不會穿學校制服去參加婚禮一樣，衣服一開始就跟某種工作場景綁在一起。

後來，牛仔褲被年輕人拿來當「反叛」的象徵。二十世紀中期，美國青少年、搖滾樂手常穿牛仔褲，代表不想跟傳統穿西裝打領帶的大人一樣。再往後，設計師開始讓牛仔褲變得更合身、好看，做出各種刷色、破壞、剪裁，從單純的工作褲，變成有「時尚語言」的單品。真正厲害的刷色和磨損，其實是很複雜的工藝，不是隨便刮一刮就好。

到了資訊產業崛起的年代，又出現一個轉折。蘋果電腦的創辦人賈伯斯（Steven Paul Jobs），常常用黑色高領上衣配牛仔褲上臺簡報；Facebook 的創辦人祖克柏（Mark Elliot Zuckerberg）則習慣穿牛仔褲配T恤或長袖帽T，成為新一代科技業大老闆的形象。對他來說，不穿西裝反而是在傳達：「我這麼有影響力，不需要靠特定服裝來傳遞專業性。」牛仔褲在他們身上，變成自信與身分地位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