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幼雛、蜥蜴與松鼠──離我們很近又陌生的「都市生態」

by:泥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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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經授權轉載自友站動物當代思潮文/ 山夢嫻 

筆者在2012年,曾經想於新中和社區大學開「都市生態與生命關懷」的課程,但由於當時國內對於生態,還停留在「遠離都會區、擁有較少的建築、與較天然的環境」的想像,因此,很可惜的,這門課並沒有開成。這也代表著「都市生態學」還有非常大的努力空間,仍需持續推廣。

「生活在這個都市叢林中高樓大廈似綠蔭,擁擠的車潮與來來往往的行人,就像是在森林裡活動的生物。『大自然』彷彿離我們好遠、好遠。但你知道嗎?其實自然一直沒有離開過我們。」

上面這段文字,是當初開課的文宣內容,不知能否讓讀者腦海中出現一些生活畫面呢?以下文章,筆者將分享近十年來,進行都市生態觀察紀錄的一些反思,期許對讀者關於「環境與自身」連結的思維,能有所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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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貓咪正在吃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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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生態學(Urban Ecology)可回溯到1920年代,由芝加哥大學人類生態學派,採取社會生態觀點,主要探討人在都市過程中的作用,而非人與環境生態之間的關係。

直至1971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在人與生物圈計劃(MAB)提出生態城市(Ecocity)的概念,並展開一系列關於都市生態系統的研究,才進而引起國際間近三十年的研究風潮。

在台灣有關都市生態的研究,亦可從「城鄉生態」的研究中窺得一二。究竟城市 (City)與都市(Urban)差異在哪呢?City早期是指由城牆所圍起治理的範圍空間,可比做國內的行政區域。而Urban可視為形容詞「都市的」,代表生活在都市的範圍。

由此可知,生態城市即是採用都市生態系統的觀點,以落實永續發展策略的城市。本文的「都市生態」是指都市化(Urbanization)的環境生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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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召五色鳥公民科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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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野生動物與流浪動物間的衝突

筆者於2007-2011年在林業試驗所(簡稱林試所)工作時,觀察到多數生態研究人員,較喜歡至未開發或天然的環境裡做調查,不太願意進行都市的生態研究。

從訪談中了解,可能原因有:

(1) 都市化區域的生態系統,受到人類干擾的因素過多,被視為未具有研究價值;

(2) 跟研究人員的專業背景與人格特質有關,研究者多偏好沒有人類的自然環境;

(3) 當時國內關於都市生態的研究趨勢,多集中在社會科學領域或為都市規劃與施政評估的方向。

雖說如此,但筆者卻在人口稠密的都市環境裡,發現許多人與動物互動的有趣現象,進而開始關注都市裡人與環境的關係,並嘗試紀錄都市生態的影像。首先觀察到的,便是野生動物與流浪動物間的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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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繡眼親鳥與叼走鳥寶寶的攀木蜥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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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的夏天,當時我在台北中正區的公園進行研究。那時有一對綠繡眼正在育雛,因為築巢的位置並不隱密,所以吸引了很多民眾在步道上圍觀與攝影。

不過三天之後,人群突然消失了,原來擠得水泄不通的步道,只剩下兩、三位民眾,因為鳥寶寶不見了。我很好奇,便請教當時仍在現場的民眾留下來的原因,才知道他們繼續等待,是想觀察鳥爸鳥媽,接下來是會另闢居所,還是再產下一窩。

關於鳥寶寶不見,這些群眾的說法是「被貓吃掉了」。會這樣推理,是根據他們拍鳥的這段期間,一直有隻虎斑貓會從樹下經過,所以這是他們的「合理懷疑」,但沒有人親眼目擊。我還深刻記得,民眾提到這隻虎斑時,大家咬牙切齒的神情。

當時我心中存著一個大大的疑惑,那就是即便貓會爬樹,但鳥巢築在樹枝末稍,以貓的體重來說,樹枝不會斷嗎?以及,有無可能鳥寶寶是被偷了?或是被狂風掃下來了?其實有很多可能。

我就像個急於破案的偵探,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持續關注這件事情。後來破案的曙光出現了。由於當時我不斷在場詢問,消息很快傳到一位志工老師的社群裡。事發後的第三天,我收到一封來信,這位老師剛好拍到鳥寶寶失竊的經過,真相大白了,原來兇手是斯文豪氏攀木蜥蜴!

這實在太叫人意外了,因此這張照片深深震撼了我,讓我體會到,人在大自然面前,一定、一定、一定要謙卑(很重要所以說三次)。這個故事,後來也變成我後續教學與演講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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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貓狩獵行為觀察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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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鳥寶寶竟然是被蜥蜴吃了!」這個真相狠狠打擊了我生命科學系(生物系)畢業的專業信心,也衝擊著我原先對生態的認知,但卻啟發了我對都市生態的興趣。

後來,我開始尋找相關文獻,在過程中,驚覺國內以自然生態觀研究都市的研究寥寥無幾外,以生態學方式研究流浪動物者,更是付之闕如。

這也讓我思考到,都市中人,是否也因此將人居的環境自外於自然、與大自然切割,並且習慣從人的觀點,去解讀各種生物的本能與習性,甚至漸漸忽略了許多生活中隨處可見的生命呢?

記得我還特地跟自己的研究室,借出僅有3克的無線電發報器,嘗試黏在項圈上,讓流浪貓戴上,想對牠進行長期研究。但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平時很溫馴的黃貓,戴上項圈便暴衝了!最後跑離我們的視線。

經過輾轉難眠的一夜,幸而隔天一早,我就看見牠在公園裡趴趴走,我也透過儀器找到遺落在灌木叢被掙脫的項圈。後來又嘗試戴在另外兩隻流浪貓身上,也都失敗收場。放棄的主因是擔心造成牠們的心理負擔。

後來我又想知道,「都市裡的流浪貓,是不是會跟人類一樣,白天活動,晚上休息?」於是我又跟隔壁研究室,借了3台紅外線感應照相機,放在貓經常出沒的地方。

但因為架設的照相機太少,實驗結果只有三種:沒有貓影、貓只是路過、缺乏貓的完整行為。最後也因儀器無法久借,只能感激地默默歸還而放棄研究。

我因為五色鳥的研究工作,曾經從樹上摔下來,傷到尾椎,因此離開了野外調查工作,這一摔,也讓我摔進了教育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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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狩獵行為分享會。動物行為調查是一件非常耗人力的工作,在調查前需嚴謹定義動物的各種行為。初期的人力可能因為不熟悉流浪貓的行為,因此需要經過兩週的觀察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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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隔三年,不死心的我終於因為一通台北市動保處的電話,下定決心,在2012年邀請對動物行為觀察有興趣的志工,自發性推動「浪貓狩獵行為調查研究」。

這通電話內容是,有民眾向動保處投訴,「公園裡的貓吃鳥,這該怎麼辦?要去抓貓嗎?」由於筆者當時投入許多當地志工活動,也跟動保處同仁分享過流浪貓與野生動物衝突的觀點,所以他們向我反映。

「究竟都市人如何看待周遭的他種生命?看待都市流浪動物與野生動物的生存問題呢?」抱著這樣一顆想替動物「去汙名化」的心,我義無反顧地投入狩獵行為的研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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